《屋里,屋外》
第217节

作者: 邻山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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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哪有不行的。说说就说说呗,”老人答道。他告诉马文生,这里原本有两个村,一个叫大河村,有九百多户人家,四千多人口。另一个村叫小河村,人口和大河差不多。工业园区征地时,考虑平衡,在两个村各征了一部分。本来这里人均只有一亩地,工业园区征用后,田亩就更少了。以前的农忙要忙上十天半个月,现在只要三五天就结束了。
  “大伙儿没事做,天天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先是青壮年劳动力出去打工,小妇女们在家里打麻将,可渐渐的,女人们也出去了。村子都成了空村,除了老人,就是孩子,”老人叹道。
  马文生见这话和周才能说得差不多,又问道:“如果工业园区能搞起来,大伙儿愿不愿意回来做工呢?”
  “愿意,当然愿意了,”老人笑了,“谁愿意离开家乡到外面挣钱呢。哪怕就是少点也乐意。不过不是我说,这个工业园啊,我估计要黄。”
  马文生愣了愣问道:“怎么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生产出来东西总要卖吧?这进出的道这么窄,真要兴旺发达了,哪里够用啊?听说还准备用河道。那些当官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这条河河堤自从达标以后,再也没有疏浚过,上了三吨的船估计在雨季都走不了。到了枯水期,就指望汽车从河心里开吧。”老人挖苦道。
  “这么说当初有这个设计是彻底弄错了?”马文生还是不死心地问道。现在这个问题落到了他的肩上,他不能不关心。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我年轻的时候啊,曾经在这一带扒过河。那时候水大,上面说把河道扒宽一点,水就能走得快些。我们那时候的省长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他懂水利,他说其实要把津河疏道了,扒深了,扒宽了,可以直通长海城那边。人家长海可是繁华啊,民国的时候就有很多长毛和黄毛了。”
  什么长毛和黄毛?
  马文生想了想,估计是外国人和太平军。老人估计认识不了几个字,把有些话记岔了。
  孙才旺和周才能憋着乐。

  马文生静静地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这里除了大河和小河村以外,就没有其他村了吗?”
  老人答道:“有是有,不过就在几里地之外了。”
  马文生没再问下去,他把剩下的烟全部丢给了老人,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百块钱,递了过去,“给孩子买点衣服穿穿。他上学了吗?今天怎么在家里了?”
  老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孩子闪着大眼睛答道:“我上三年级了。我爷爷说小牛不听话,只能让我牵一下午,所以下午我向老师请了假。”
  老人收了烟,却不肯接马文生的钱。
  马文生便将钱硬塞在他的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人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如果真是统计站的,他们还会送钱给自己吗?
  如果说问话的人是领导,他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领导。再说领导的车,会是他那个破车吗?

  当天晚上老人看电视,看到了工业园区的内网建成的一条新闻,忽然下午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电视里的播音员介绍说他是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
  老人差点扇了自己的一个耳光,下午他都说了些什么呀,说什么不好,非得要说工业园区要黄呢。
  马文生坐着车,一直转到几里之外的其他村子,问了问情况,便回头看孙才旺,问道:“孙才旺,你做了记录了吗?”
  孙才旺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根本没听到马文生说要做记录,所以他连纸笔都没带,哪里还能做什么记录啊。
  马文生也不责怪他,笑了笑,便算过去了。
  等到马文生领着他们走进这一带农村的村委会,和村委会干部们开了个座谈会,谈到这边的劳动力,谈到这边的农民对于工资期待的标准,以及这些空置的土地能否做为菜篮子基地时,孙才旺这才明白了,马文生想的,是要把工业园区建成一个有血有肉,工农结合的基地了。他听到马文生把一个个数据从嘴里报出来,更是惭愧,要想当一个像马文生这样的领导,他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和村委会谈过了之后,三个人这才往回赶。半道上,马文生接到池薇秘书小贾的电话,“马主任,池市长让你马上过来一趟。她想和你谈一谈和长海汽车合作的事。”
  马文生答应着,又问了一句:“长海汽车和我们大朗的合作,不是早有备忘录了吗?按照备忘录执行不就成了?”
  小贾压低了声音道:“对方这次要求免于处理一个副县级干部。”
  马文生立即猜到了小贾说的是谁。他内心之中的火气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便宜陶庆?没门。
  池薇现在已渐渐掌握了市委市政府的权力。随着权力的集中,她也一天天地忙碌起来。本来想问马文生的问题,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陆子强升到省里任副省长,她自然要对大朗市的权力架构重新布局。
  这一趟找马文生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市公丨安丨局肖叔夜汇报说陶庆暗地里买通社会闲散人员,要送马文生的命。这让池薇大感惊讶。陶庆什么时候和马文生成了对头,她一点儿也不清楚。
  她想像陆子强处理刘之介的事情一样来处理陶庆。可是女人心细,她又怕这招不慎,导致马文生的不满。
  陶庆要杀掉马文生,马文生也未必就是一无所知。
  马文生到了市区之后,又给小贾打了个电话。因为他不知道此时的池薇是在市委还是市政府上班。
  小贾暗暗责怪自己粗心了。这个错误,身为秘书是不应该犯下的。幸亏他刚才把池薇找马文生的目的透露了一些,也算是卖了个好。马文生要是在这个时候挑他的不是,估计小贾挨池薇的一顿训却是免不了的。“目前还在市政府这边,”小贾答道。
  马文生的车到了市政府这边,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他走上政府五楼,被小贾送到了池薇的办公室,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办公室显然重新装潢过,正面的白墙上悬着一幅奔马图,昂首迈足,很有气势。
  池薇的办公桌和门平行,一部电脑放在前方,池薇披着件绿色的披肩坐在那里,她的身后是一面鲜艳的国旗。
  见到马文生进来,池薇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马文生坐下。
  马文生恭敬地叫了声池市长好,这才落座。小贾适时地将茶泡好,送到马文生前面的桌几上,这才退了出去。临走前,他掩上了门。
  “怎么样?工作顺手吧?”池薇微笑着向马文生问道。她和马文生有段时间很亲密了,马文生却还能依然恪守本份,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这让池薇很满意。他是员虎将,要是用好了,将让她在大朗这个地界上起步腾飞。
  马文生答道:“还行。”他把近期的工作向池薇作了汇报,那些数据他都记在脑子里,第一家投产的王勇那个空调厂已经办妥了手续,也拿到了发改委的审批报告,并且银行的验资报告也出具了。

  王勇这次手笔很大,计划分三期投产,第一期投资额就达到了三个亿。其他的厂家也陆续在办理手续。预计到年底,引资额将超过十五亿人民币。
  池薇听到这里,非常兴奋,她看向马文生的目光里,笑意越来越浓了。
  马文生见到她一声不响地看着自己,心里一动,便也大胆地回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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