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
第136节

作者: 邻山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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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加国对马文生有这个觉悟很是欣赏,他亲热地告诉马文生,可以让自己的司机送一趟他,这样马文生就不用自己坐车去腾龙镇了。
  马文生连忙说农县长日理万机,这车我可不敢动。他掏出电话来,正想联系一下李田,向他借车,这时一辆崭新的黑色普桑车开进了镇政府,跟着一个小伙子走了下来,打听谁是马镇长。
  找到了马文生之后,那小伙子自我介绍说他叫小高,是腾龙镇专门负责开书记车的。“王津生王书记让我来接您,马镇长。”
  苗文雪对王津生这个动作很满意,忍不住向农加国夸道:“王津生这个同志啊,就是心细。”王津生也拜了她和苗圣国这边的门。
  农加国却不以为然。这王津生接马文生的车就到了。这哪里是向自己请示啊,分明就是商量好了。
  马文生叫过了孙才旺,苦笑道:“本来准备今天办交接,谁知道临时被抓了壮丁,好在有你,后面交接的事儿,你和丁镇长多汇报汇报,我看他的时间安排。”
  孙才旺连忙赔笑道:“马镇长您这是哪里的话。这些事,不用您指导,我都记在心里了。”
  马文生会心一笑。孙才旺还是不错的,以后如果能用得上,还要继续使用。
  从建县再次赶往省城,马文生将自己能找到的钱全部装进了口袋,他计算了一下,以时速80码的速度前进,他也得十个小时之后才能赶到省城。那时天都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千沟县去的攻关班子。
  小高的驾驶技术很纯熟,一点儿也不比周才能差。
  马文生便有意地向他打听着自己离开后,腾龙镇那边的情况。等他得知省里来的暗访组接到举报,把腾龙镇财政所所长土地所所长都进了看守所,其他涉案轻微的都将接受党纪政纪处分时,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么说,整个腾龙镇的党政班子都烂透了。这样的一班人,以后还指望他们办事出力,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谁经常下村啊?”马文生问道。
  “这个啊,下村的干部天天都有。不过常年到村子里指导的,只有农技推广员茆令江。苗木花卉的技术,最早也是他引进来的,不过他年纪大了,今年都52了。快退休了,却天天跑田埂呢。人家都叫他肉头。”
  “肉头?”马文生没听明白这个词。
  “就是头上没长脑子,只长了肉的意思,骂人的话呢,”小高解释道。
  咦,这个人,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呢?
  “后来调来的,腾龙镇又划了周边青水镇的两个村,青水镇上的干部也过来了好几个,这不是财政包干吗,减几个人吃饭,青水镇领导心里也好过些,”小高介绍得很详细,一点儿也不怵马文生这个即将上任的新镇长。
  到达省城比马文生料想得还要迟,小高中途因为驾驶疲劳,马文生让他休息了两次,赶到省城,已是午夜。
  马文生下午已从腾龙镇政府办主任田二壮那里拿到了县里攻关组的联系方式。他给正在省城的县农委主任打了电话,对方说他们下榻在稻香村酒店,已经替马文生预留了房间,恰好和县农委主任一间房。
  田二壮万没想到马文生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回到了腾龙镇,他对于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记得清楚,说话自然是战战兢兢,马文生却没当一回事儿。现在的田二壮,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和他叫劲,那是自己跌脸面。

  小高却不认识稻香村酒店,七问八问,这才赶到。已是凌晨一点。说是攻关组,其实还有个美名,叫津县联络组,说白了就是拿糖衣炮弹送礼,再从省里要资金。这个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农委主任,一个却是腾龙镇财政所财税征管员曹四海。所幸都是男同胞,马文生便和农委主任一个房间,而小高则和曹四海一个房间。
  俩人上了楼之后,马文生以为农委主任在房里,谁知拿房卡开门后,里面却是空无一人。他疑惑地想到这人在这个时候会上哪儿去,便来到走道里,隐隐听到楼顶上有音乐声下来,便怀疑农委主任是不是上去哈皮去了。
  曹四海却还没睡,跟在小高后面来见马文生。这曹四海年龄也不大,不过40来岁,正是精力旺盛能办事的年纪。见到曹四海态度恭敬,马文生便和他聊了几句。问过了目前攻关情况,又问了问腾龙镇财政所运转,便指了指两张单人床中的靠里一张,也不出声。
  曹四海却不木讷,立即明白了马文生的意思,便答道:“他呀,反正农委有钱,加上我们腾龙镇这次也下血本拿钱让他花。他上楼去泡迪厅去了。”
  马文生见到曹四海这话说得冲,便笑道:“领导偶尔放松一下,也是正常的。”
  曹四海一愣,跟着就把马文生当成了和农委主任一路的货色,有些不高兴了。那神情清楚地写在脸上。
  马文生暗暗诧异,曹四海能在这个年龄保持这种本色,倒是个好干部,于是他又问了曹四海的学历和经历,发现他也是从青水镇过来的,难怪自己不熟悉,便道:“四海同志,你也累了,和小高去休息吧。我也要洗个澡,明天一早,我们再聚在一起商量怎么跑财政厅吧。”
  农委主任快天亮才回来,他已有五旬年纪,见到马文生还没睡,正坐在那里写着途径,便大方地伸过手来和马文生握了握,问道:“年轻的马镇长。”
  马文生和他握过手,便问起工作进展。其实他从曹四海那里得到答案了。副省长苗昭雄已经在津县送上去的文件上批了字,同意拨付资金三千万。如今这钱却拿不出来,被财政厅卡住了。财政厅说账面上虽然有钱,却是专款专用的。这个季度的农业方面资金已经用完了。
  说这话的,是财政厅综合处处长。要想拿钱,必须经过综合处划拨调单,再送分管副厅长审核,最后才能由厅长批字拨付。
  三千万对津县是个大数,但对省里来说,却是平常。常理来说,副厅长审核过,综合处就能让行财处划拨了。
  县农委主任却答道:“农业厅那里还没有点头呢。估计还得有十天左右才能办下来。”他的打算很简单,来趟省城,不吃好玩好,也对不起自己。他说十天,不敢说长,是怕马文生耐不住性子跑了。
  有了这个年轻的镇长陪着,该花的不该花的钱,都可以放心大胆地花。
  马文生忖度着对方的心思,觉得这人不地道。曹四海说副省长的批文在农委主任手里,他都见过了。这农委主任却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好,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讨论吧,”马文生淡淡地答道。他脱衣上床,心里却估算着这一觉也不过三个小时,天就得亮了。

  农委主任更是觉得马文生没经验,连上报的文件也没看,就相信了他的话。难怪当初王谨把他给赶走了。于是心里暗笑,也脱衣上床。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马文生却不等农委主任说什么,就把曹四海和小高叫了过来。四个人聚在一起,马文生安排曹四海跟着自己,小高为农委主任开车。
  “你务必在农业厅今天上班前,把主任送到门口,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主任,以防他有事叫不到帮手,”马文生叮嘱小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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