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
第16节

作者: 邻山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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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马文生能到这里来,他不是一点儿准备都没做的。
  马文生笑道:“韩主任把腾龙信用社打理得好,这一点,全镇对你的工作都是高度评价的。对于涉及国家政策扶持的,韩主任更是不会打埋伏。采石厂这几年的确红火,可是也靠着基建项目多。万一基建项目少了,那些钱,能不能收回来也是个未知数。”
  韩万里见到马文生谈到了银行业务,非常恼火了。
  这算是什么,上门来教训我吗?他正要发作,准备说不好听的了。
  这时马文生拿起一张当天的市报摆在了他的面前,“韩主任,请你看看这个。”

  韩万里看了一眼,原来是国家的政府首脑讲话,其中提到了不准搞重复建设,尤其不准建污染企业,要还老百姓一个蓝天白云世界。
  这张报纸他也看了,却没有看得很仔细。那些大同小异的讲话,谁能分得清重点在哪里呢?但这行字,被马文生用红笔划了线。
  韩万里不由得上了心,他又细细地读了一遍,心里微微有了种不太妙的感觉。
  对于市场走势,韩万里内情了解得比马文生要多一些。
  腾龙采石厂的石子,严格来说,质量并不高。但是腾龙采石厂有个大客户,就是邻市的水泥企业。
  那个水泥企业不断地拓展市场,连续吞了几个省的水泥厂。加上最近两年,基建项目多,水泥需要量也大。

  所以腾龙采石厂被水泥厂给签了约,成为他们专门定点的采石企业。
  如果真的按这位领导人的讲话精神来执行,韩万里可以肯定,邻市的水泥厂很快就要和腾龙采石厂说拜拜。也就是说腾龙信用社的最大客户龙江海接下来就要走霉运了。
  韩万里沉默着,他看着这个马文生,心说这个人还是有点本事的,能细细地研究领导人讲话,以后遇到了机会,还真难说他飞不起来。
  “马主任,这样吧,你既然来了,我也不能就这样让你空手回去。你准备替李金发贷多少?”韩万里问道。
  成功了?马文生有些意外,他答道:“买个收割机,20万吧。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
  韩万里打了个电话,听对话的内容,他显然是向柜台那边了解情况,等放下电话后,韩万里告诉马文生,“这笔钱我可以贷出去。你明天上午和他再来一趟。对了,还有个消息,我也要告诉你,那就是,涉农机具,县里是有财政补助的。你可以让他再跑一趟县农机局,那里就有收割机卖,一台补助大概是4万块。”

  “好,那我就替李金发书记谢谢韩主任了,”马文生认真地说道,真诚写在他的脸上。
  这让韩万里有些感喟。他都有几个年头没有听到过这样由衷感谢的话了?
  马文生满心以为替南平村的李金发贷到了款,他回到政府,第一时间给李金发拨去了电话。
  李金发在镇政府食堂喝过酒吃过饭,已经回到村子里去了。
  他听得马文生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激动,可是他并不是因为能贷到款的事激动。
  “马主任,呃,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你是个好人,是个讲信用的人。我谢谢你。可是韩万里这个人你没和他打过交道,对他不了解,他答应过的事,没个准的。”

  李金发对马文生如此上心地操办他的事儿,自然感激,可是,他哪里能信得了韩万里呢。
  “不会吧?”马文生握着话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万里明明被自己说服了,答应明天让自己和李金发一道去,怎么可能会变卦呢。
  “信不信由你,马主任,反正这事我谢谢你。办不成我不怪你,你权当那个见证字据是闹着玩的就是了,”李金发想创业,可他已经碰了很多钉子了,哪里再敢轻易地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
  马文生听到李金发这么说,心里有了气。
  他替李金发跑贷款,是想在四平八稳的腾龙镇弄点动静来。
  这里的农民不比外面的人笨,不比外面的人傻,凭什么就发不了财,非得要在采石厂一条路上吊死呢?
  还有,那些个背井离乡的村民们,他们也有太多的辛酸不为人知。

  马文生就要替让李金发趟出条路子来。
  马文生又劝了李金发几句,李金发被他逼得无奈,最后只好说道:“马主任,明天你再去一趟,要是成,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如果不成,李金发就用不着来了。
  马文生放下电话,摇了摇头。他不相信韩万里会耍赖,一个镇信用社主任,说话就是这样没有信用吗?那还有人相信他吗?
  这时,田二壮从外面走了进来。田二壮看到刘志达,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回来了?”
  马文生嗯了一声,他想了想,又向田二壮问道:“田主任,镇信用社韩万里这个人,为人怎么样?”
  田二壮心说你还真替李金发办这事儿呀?这个人真是脑子进水没药救了。
  不过这样也好,田二壮冷笑一声道:“腾龙镇有个口头禅,其中一句就是讲韩万里的,说是信用社主任没信用,你懂了吧?他虽然是个主任,可是信用社里的事,家里的事,都听一个人的,那就是他的老婆查金芝的。查金芝是县信用联社副主任,年龄比韩万里少一截,你懂了吧?”
  马文生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凉。看来李金发的不相信,是有理由的。

  马文生默默地坐在到凳子上,再没说话。
  田二壮呢,偷偷地观察了刘志达一会儿,不由得暗暗发笑。
  他已经把马文生今天开会的事向刘富贵书记和丁大江镇长分别作了汇报。
  刘富贵书记没说什么。

  丁镇长却恼了,“一个政府办的副主任就能单独开会布置工作了?这样的歪风,再不刹,镇上就要乱了。”
  丁大江文化程度不高,高小毕业,部队转业后,凭着在县里混成风生水起的几个战友帮忙,一步步爬到了镇长的位子上,要说能力呢,他没有,说起脾气呢,他很大。
  马文生就要倒霉了。田二壮想道。
  他也应该倒霉,这个人倒是凭什么到了这里来做副主任呢?
  第二天上午镇政府召开会议,布置文明创建工作工作。
  先是丁大江讲话,然后副书记王津生进行任务分工,将机关干部们分组下派到村。
  最后刘富贵作要求,他讲了很多。
  刘富贵这个人口才很好,一般会议从来不用稿子,这样一来,就使得他的话有些散,一直拖到了上午十点半,会议才结束了。
  马文生合上会议记录,第一时间赶到了信用社。
  柜台里坐着一个工作人员,他认识马文生,便向马文生点点头,问道:“你来找韩主任的吧?”
  马文生嗯了一声答道:“是的。韩主任在吗?”

  那人摇摇头说道:“韩主任上午没来。”
  “没来?”马文生生怕自己来迟了,误了贷款的事。谁想到韩主任今天根本没来呢。
  “你过来,我和你说,”那人看着马文生失望的模样,不由得动了些恻隐之心。
  本来他在政府食堂搭伙吃饭,平时也没少了马文生的关照,比如让食堂师傅给他加点菜什么的。这样一来,他对马文生就有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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