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不断地突围——突围》
第15节

作者: 还有一分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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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对面的中年妇女买了盒饭,在我眼前细嚼慢咽。我忍无可忍,就泡了桶面,通过狼吞虎咽的吃相予以还击。结果,她很快就败下阵来,盒饭吃了一半就扔给垃圾桶吃了,显然是把朱柏庐“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古训抛到了脑后。
  日期:2018-05-09 09:25:35
  火车继续长驱北上。车窗外间或出现几个低矮的小山坡,又匆匆向后隐去;麦田在阳光映照下一片金黄,让人想起涂了黄油的蛋糕;时不时擦过一个村庄,屋舍或疏落或稠密,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宁静而安详;村庄里和铁路旁的树木挺拔在和暖的午风中,枝叶披拂。随着火车移进,各种景物如同画卷般向前铺展而去,绵延千里,让人心舒神爽的同时,感受到了一种雄大壮阔的情怀和一种辽远空旷的开阔感。

  又过了两个站,天色渐暗,忧郁伤感的氛围再次敛聚,愈益浓重,潜入心底,扎了根般挥之不去。
  坐在我对面的中年妇女已经下了车,异常大方地把座位让给了一名青年男子。这名男子大约二十五岁,理了一头服刑人员特有的短发,显得清爽精神;上身的一件粉红色衬衫和下身一条质地仔密的深黑色裤子,恰如其分地显现出了魁梧的身材;脚下蹬着一双黑色皮鞋,油光瓦亮,让人怀疑是否能够粘得住灰尘;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事皮包,显出一副事业有成的派头。他时而与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交换着一些业务上的意见,时而拿起手里的苹果手机神情庄重地打着电话,显得应付裕如,风度翩翩,随时具备吸引女生眼球的条件。我忍不住把自己与这名男子进行了一番对比。由于没能及时梳洗的缘故,我近半年没有修剪的一头凌乱的头发令人沮丧地冒油发粘,如烂布条般垂下来局部遮住了作为心灵窗口的眼睛;脸颊微微发痒,大概是某种不明生物把我脸上的油汗当成了酱油;一件黑色的宽大恤衫外却套了一件腰身发紧的棕色单层外套,异常宽大的褪色牛仔裤在右膝盖处横贴着块创口贴,以防止其下的破洞继续扩张;一双质地粗劣的冒牌耐克球鞋由于携带了家乡的湿气和自己的脚气,已是一片濡湿;此外,在事业上,我始终停留在上下求索的阶段,迄无进展。所以,尽管他的行头装束和言行举止为接下来的我定制了蓝本,但我还是感到自卑和局促,只好死死地坐在座位里,避免引起男子的注意而遭受鄙夷的目光。

  日期:2018-05-09 09:25:48
  偏在这时候,罗唯打电话过来,尖锐的铃声迅速吸引了大片目光。我窘迫得浑身发热,又舍不得当场仍掉自己老旧的廉价手机,只好接通了电话。

  罗唯开门就问:“到哪了?”
  我尽量精简作答:“快了。”
  但罗唯像是存心要跟我作对,说:“大声点,听不清。”
  我憋气窝火,稍微加大了音量:“要到了!”
  “那你自己转车过来吧,我帮你查过了,十点多和十一点多各有一趟车。”
  我发现对面的男子正冲我含义不明地微笑,仿佛在说:“终于逮住你了吧。”为了尽快逃脱这窘迫的处境,我对罗唯说:“到时候再说吧。”就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夜幕四合,窗外的景物迅速地进入了混沌之中。但接着,混沌又在光影交错中逐渐洇灭瓦解,出现了一片楼群林立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象,迎面拂来了一股浓郁的开放气息。乘客们像得到雨水滋润的旱地禾苗一样振作起来,抓紧时间领略着窗外首都北京的宏伟气象。很快,火车在站台排成列的灯光的迎候中异常兴奋地驶入了车站,激越高亢的汽笛声卷起一阵悠长的回音,带着一种涤荡的气势。乘客们纷纷收拾行李朝门口涌去。我小心谨慎地跟在那名青年男子的后面下了车,把首都北京的土地踩在脚下。

  忙乱之中,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十点整。我必须在不多的时间里买到前往XX的车票,并在停止检票前上车。时间紧迫感涌了上来,心头砰砰直跳,脑门阵阵发热。北京西站,规模宏大,出口众多,曲里拐弯的走道,密密麻麻的指示牌,让人眼花缭乱。我生怕走错出口,一时踟蹰不前,结果乘客们乘机分流奔赴各个出口,留下我孤头寡脑地愣在原地。情急之下,我如无头苍蝇般盲目地走着,指望能找到一个豁亮的出口,岂料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时间滴答过去,心急火燎中,我听到了自己急遽紧凑的心跳声,感觉血管就要爆裂开来,同时挂在身上的两个旅行袋也愈发显得沉重,累赘不堪。

  就在这时,罗唯又打电话过来催:“买到票没有?”
  “还在车站里!”

  “等下马上就有一趟火车,你赶紧去买票,及时上车。我在这边等你。”罗唯的话在我急剧跳动的心脏上又绑了颗定时丨炸丨弹。
  挂断电话后,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总算通过指示牌找到了通往公交车站的出口。我大步流星地出了站,绕了一圈找到了火车站的正门。然而,从下火车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车站门前一片喧腾,潮水般的人群如同笨拙的机器般各怀心事地晃动着;伺机而动的出租车像要故意添乱似的在人满为患的广场里或停或走。前方马路上的车辆则对车站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自行其是地奔驰着。无处不在的霓虹灯拼命地闪烁,呈现出一片辉煌壮丽的景象,但时间已经紧迫得不容许我再为这景象驻足停留。
  我走进售票大厅,无比顺利地买到了一张站票,总算是松了口气。
  日期:2018-05-09 09:26:01
  离火车出站仅剩十五分钟,我包袱沉重地走向进站口,结果被两名丨警丨察挥摆着手臂强硬地拦住了。其中一名丨警丨察神情岸然说:“身份证,出示一下。”我忙把身份证递过去,丨警丨察对着我的身份证皱眉苦思半晌,总算认出了我名字里的“曜”字,这才予以放行。比及赶到候车室时,乘客们早已上车。我担心火车弃我而去,便心急火燎地奔向鹄立前方的剪票员。
  剪票员漫不经心地接过我的车票,略一扫视,就义正词严地宣布了验票结果:“这是明天的票,不能上车。”
  我像被谁在后脑勺上拍了一板砖,只觉得脑袋里嘤嗡作响,心绪纷乱如蚂蚁窝。我垂头丧气地退了回去,瘫软在空荡荡的候车椅上。看来我要在附近的某个旅馆里过夜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无助,就掏出手机,准备让罗唯分享我的窘境。

  就在这时,我忽然灵机一闪,心中有了主意,忙提着旅行袋杀回剪票员面前,情绪激奋地说:“我现在很赶时间,我把这张票当场作废,然后上车了再补票,可以吧?”
  等不及剪票员反应过来,我便代替剪票员完成了作废的任务,然后把撒成两截的车票塞到剪票员手里。剪票员大概深明“浪费他人时间就等于谋财害命”的大义,不愿当谋财害命的罪人,迅速放行。我心底捺不住对自己的急智自鸣得意,同时也有一种为赶时间而不惜重新买票的悲壮感。我狂奔而去,总算在火车门即将关上的最后关头冲上了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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