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不断地突围——突围》
第12节

作者: 还有一分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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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8-04-29 13:33:09
  火车启动了,大概是碾压过一个岔口,车身轻微的摇晃。
  负责出售食物的乘务员伺机而动,推着小推车不厌其烦地在各节车厢之间来回穿梭,一边提请乘客们让道一边高声叫卖招揽生意,并且不时地停下来,麻利地从小推车里的掏出各种盒饭米粉,书刊杂志,水果花生,香烟啤酒以及各种零七八碎地物品,然后微笑着接过乘客递到面前地钞票,迅速找补,完成交易后,又继续往前叫卖开去。但大多乘客显然是有备而来,纷纷拿出事先准备的桶面,到开水供应处接上开水,放在茶几上泡一刻钟便享用起来。可能是担心别人把开水用光,我身旁的中年夫妇也不甘落后地泡了面,顺便用事先备好的小暖瓶装了两瓶热水,然后一齐塞到我面前的茶几上,像要交给我验收。虽然进站前单阳已经请我吃了碗米粉,但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各种食物的气息充满诱惑地撩惹着我,使我的食欲迅速高涨起来。我思忖着要不要也把旅行袋里的桶面泡上,结果陷入了重重顾虑之中。由于地皮紧张,窄小的茶几上已经被同座的几位乘客割据占领,委实没有多余的面积来供我放置桶面了。同时,我猜想对面女子极有可能是厌恶泡面气息的,至少我觉得在她面前展示狼吞虎咽的吃相是不甚雅观和礼貌的。我打消了吃面的念头,甚至连带着把买盒饭的意识胚芽也捻得粉碎。

  日期:2018-05-02 15:49:54
  夜幕迂缓地垂落下来,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房屋、树木、山坡在稠密雨点和昏黑夜幕的双重作用下形成了一团团混沌。路旁偶尔亮起一盏灯,有时是一串,一晃而过,似乎要在粘满雨水的车窗玻璃上划开一道裂纹。路旁的小站,恍惚迷离地亮着几盏昏暗的路灯,除了在车窗玻璃上投映下一片让人感到压抑的昏黄之外,对车厢里的光线起不到任何作用。小站在迷蒙的雨帘以及浑浊的车窗玻璃的作用下显得异常清寂冷僻,像一帧泛黄的陈年照片,淡化了物质感,让人感觉不到生活的活跃。间或晃过一个鹄立着的身披雨衣伶俜无依的身影,或在雨中急遽奔跑着的憧憧人影,或细微如针尖的一句短促的哨声和一两句话音,一瞬即逝,平白无故地加重了车厢里伤感和忧郁的情绪。

  火车继续向前,我从车窗外收回视线。对面女子想来是饿了,正抓紧时间迅速吞咽着堆在眼前的零食,薯片饼干葡萄干,仿佛这些零食只有经过味觉的确定并进入胃囊后才具有其价值和意义似的。想必是零食过于干涩,她不时地喝一口营养快线,以便把黏附在食道黏膜上的食物冲刷到胃袋里。我一面欣赏她的吃相,一面猜测着她是不是有暴饮暴食的倾向,但接着我又为自己看着她进食而感到难为情起来。我竭力地抑制着自己,试图做些什么来消磨这无聊而又漫长的时光,也许可以和身边的中年夫妇或者对面的两个男人聊上几句,只是他们彼此间和谐融洽的氛围使得我不敢贸然参与其中。这时,我再次注意到了女子胸前的十字架银质吊饰,猜想她可能也是看《圣经》的,但想到要惊扰同座的乘客把我笨重不堪的旅行袋取下来公然打开,我又觉得过于烦琐和不堪,再说《圣经》鲜红的书口和漆黑的封面委实怪瘮人的,毕竟并不是每位乘客都佩挂了十字架。为了掩饰自己,我假装百无聊赖地在裤兜里摸索着,不想掏出了一张话费缴费单。我盯着她放在面前装垃圾用的塑料袋,鼓起勇气把缴费单塞了进去,心里比在动物园里摸老虎屁股还要紧张。好在,她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手里的零食上,似乎并未察觉。

  日期:2018-05-02 15:50:05
  此时,招揽生意的高峰期已然过去,乘务员的叫卖声沉寂下来。有的乘客大概感到无聊困顿,靠在座位上或伏在茶几上,以睡觉的姿势若睡若醒;有的乘客仍旧在过道里来回穿行着,大概是上厕所或者去车厢连接处的抽烟区抽烟,也有可能在另一节车厢里有自己的熟人;有的乘客谈兴正浓,正通过各种话题来展现自己的口才;有的乘客仍旧在全神贯注地打着扑克牌,并趁乘务员不在时抽几口烟。车厢里的暖气,烟草的雾气,闲聊的话音,乘客活动时里的响动声,让人感伤的光线以及铁轨摩擦时若隐若现的沉闷声响,仿佛成了某种质地细密的物质,在人体之间滞重的漂移。

  火车像一把寒光闪烁的锐利宝剑确定无疑地洞穿了黑暗的心脏,而时间和旅程在车轮与铁轨强劲有力的撞击声中连成了粗重的一条线。
  日期:2018-05-05 08:17:11
  我一直压制着让我遍身酥软的烟瘾,即便是上厕所也强忍着不敢顺带抽上几口。我觉得让女子发现我抽烟势必感到难为情,同时抽完烟后残留在身上的那股浓烈的烟草味也极有可能会让她感到厌恶。然而此刻,简直是天赐良机,她终于伏在茶几上疑似睡了过去,我的烟瘾炽热地燃烧起来了。我径直溜到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里,抓紧时间大口抽烟。
  令人沮丧的是,女子不知何时醒了,或者是原本就没睡着,此时正朝我这边走来。我感到某种真相顿时暴露无遗,恨不得把烟头捻得粉碎,但她已经发现我了。我补救无及,只好强顶着尴尬,假装悠闲自得地继续吸吮着。她在我斜对面停下了脚步,先是冲我微微一笑,而后出人意料的从裤袋中掏出一包红双喜牌香烟,掏出一支,优雅地点上,旁若无人地抽起来。我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恼火,对自己的过度紧张觉得可笑,同时又对她产生了对话的欲望,只是头脑里一片空白,觉得话语在挤出牙缝前就失去了意义。气氛愈加尴尬起来。我加快了香烟燃烧的速度,将烟头塞在墙壁上的小烟缸里,假装若无其事地返回了座位。

  日期:2018-05-05 08:17:24
  一刹那间,我感到一股让人浑身绵软无力的睡意涌了上来,迅速流贯全身,精神恍惚,眼睑沉重,仿佛误吃了华佗的麻沸散,至多还能抵抗一分钟。我把茶几上各种零七八碎的东西稍稍归拢以腾出空间,曲肱为枕趴了下去。从空气里细微的声响中,我觉出她回到了座位,然后也趴下来抢占了小茶几的剩余空间。我隐约闻到了她头发里轻微的馨香,听到了她轻柔匀和的呼吸。这让我感到满意,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刻,我们如此贴近。这种贴近抚平了我心底忧郁的情绪,仿佛外婆吟唱的一首生动美妙的摇篮曲,催促着我快快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睡眼迷离中,发现女子正用观察小动物的眼神看着我,但很快又把视线从我身上绕开了。身旁的座位上换成两个貌似母女的女人,而对面则换成了一胖一瘦的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子。大概是为了省电,车厢里关了一部分的照明灯,物体清晰的边缘被光线抹平了,变得圆钝浑浊,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郁的色彩。乘客的疲惫表情和轻微话音都隐没在暧昧之中,氛围变得更加粘稠滞重,让人感到深沉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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