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不断地突围——突围》
第11节

作者: 还有一分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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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那么,再见,我的房间,我的书本,我的父亲母亲,我的侄子关遇祥,还有这三个月来陪伴着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关曜 6月6日
  日期:2018-04-29 13:31:49
  第五章 萍水相逢

  我像风暴过后的小树一样狼狈不堪地向左倾斜着身体,以防挎在右肩上的一个黑色的冒牌旅行袋滑落下来。笨重不堪旅行包趁势像一块巨大药膏似的紧贴着我的身体。没走几步,我便喘着气停顿下来,把右手提着的另一个浅绿色旅行包换到左手,让它随着我脚步的挪动擦过裤管前后晃悠着。我对这两个赘肉般的旅行袋感到厌恶,心想要是有个旅行箱该多好啊,不但省去了大包小包的麻烦,而且至少要显得比现在体面些。只怪我口拙舌笨,说不定进站前让我驻足良久的那个旅行箱还可以降下两盒烟的价钱的。我的狼狈相让我担心自己身上存在着某种类似不法分子的可疑迹象,担心自己会被尽忠职守的人民丨警丨察盘查审问或扣留,尽管我对自己的清白有着足够的把握和自信。我长吁了一口气,试图放松过于紧张的心情,摇晃着身体走进了拥塞喧闹的候车室。

  一大片惨白的灯光从隐伏着的各处流泻而出,使得整个候车室都笼罩在忧郁凄清的氛围之中,似乎是在为离别和远行奠定一种情感基调。我包裹沉重地在两排蓝色候车椅之间的过道里困窘不堪地缓缓移动着,选中一个空位坐下了。等待中的旅客们,有的窃窃私语,可能是怕打扰他人或是在谈论别人的长短是非;有的找紧时间和身边的情侣喁喁情话,顺便占点小便宜;有的似乎要通过高声朗笑来缓解一下忧郁的压力,结果突兀的声音反而平添了几分凝重伤感的气息;有的百无聊赖地枯坐着,大有买个手掌游戏机的必要;有的像是火炉边上的猫,恹恹欲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荡散不去的忧郁消沉的情绪。

  日期:2018-04-29 13:32:04
  我再次掏出了火车票确认,19时20分由桂林开往北京西站的K22次列车,14节车厢的055号座位。由于是始发站,按惯例可提前半小时上车,但仍需等候半个小时。我把火车票信息在心里默记一遍,将车票放回左侧裤兜里,心想检票时可用右手提旅行包而腾出左手来取票,或者直接紧攥在左手里。对自己的安排,我感到满意。

  就在这时,右侧裤兜里的手机一阵颤栗。我警觉地掏出手机围在掌心里查看,是刚送我进站的职校同学兼老乡单阳发来的短信:“安抵北京后务必来电告知。愿诸事顺遂。单阳。”还有罗唯趁我忙乱时发来的一条差点漏网的短信:“自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一路顺风。”这两条短信让我陷入了一种因关怀和离别而带来的伤感情绪之中。
  很快,广播里终于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提请乘客们抓紧时间检票上车。这声音像某种催化剂似的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乘客们哗地一声站起来,心急火燎地朝剪票口潮涌而去。我不甘落后,迅速把两个旅行包分别挎在肩上和提在右手里,左手紧紧地攥着车票,摩肩擦背地塞在人潮里,无法遏制地想起企图蒙混过关的不法分子来。
  日期:2018-04-29 13:32:29
  上了火车,我迅速把两个旅行袋塞到行李架上,然后再次核对车票,确定无误地坐在靠窗的14节车厢的055号座位里,心情逐渐弛缓放松下来。
  “帮忙。”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袭击了我的耳朵。
  我从车窗外收回视线,发现一名女子正用看农民工的眼神看着我,并用一根手指指着地上的一个粉色行李箱,似乎在告诉我,她是难以完成放置行李这件苦力活的。迟疑片刻,我还是站起身来替她完成了这件苦力活。我坐回座位等待她发表谢词,但仿佛我只是完成一件分内的事情似的,她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把一个装满了各种零食的塑料袋欻拉一声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票也没有核对一下就坐在了我对面的座位上。

  我不禁用验收产品的眼神打量着她。她的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还没有通过化装来掩饰衰老的必要;身型瘦削,面色蜡白,有某种虚症的迹象;一副落托不羁我行我素的样子,应属性格强烈而内心脆弱的型,这跟许忆辰有点像;一头清爽的蓬松短发,让人想起野猪掘食过后的庄稼地;瓜子状的脸盘的立体感并不强,显现出一种圆润的深度;浓密的眉毛下嵌着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仿佛午夜时分漆黑灯罩下的一盏明灯;猫科动物般的鼻子,单薄的嘴唇,尖削的下巴,属于完美的组合,若配以胡须势必让人深感痛惜;黑色的棉质恤衫不甚整洁地套了一件同样是黑色的单层外套,左右衣袖的外侧各有两条小指宽的黄色条状装饰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袖口;一条做工精细的银链末梢系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十字架,像区别动物的标识一样套在脖子上,垂至胸口;一条深篮色的牛仔裤像蚂蝗一样紧紧地贴在腿上,显现出一双颀长的细腿;脚上蹬着一双高及腿肚的黑色麂皮靴,大概走路时过于自信,粘了些许泥垢的斑点。末了,我的视线游击到了她饱满的胸部。一刹那间,一股强劲的电流涌至我的意识浅层,我感到负罪和羞耻起来,毕竟看女人的胸部是很不礼貌的。我生硬别扭地收回了视线。

  日期:2018-04-29 13:32:51
  见我欣赏完毕,她冷不丁地递过来一句:“到哪?”
  她的这句简短得让人听不出任何口音的话无疑具有着序幕性意义,引发了我展开话题的强烈欲望。我急忙以炫耀的口吻答道:“北京。”
  然而,她并没有继续发问,而是定定地地望着我,仿佛对我有所期待,又仿佛对我的答案感到怀疑。我窘迫不安,思忖着出于礼貌是不是应该也问她到哪?是哪里人?从事何种职业职业?是不是来南方旅行的?到了哪些地方?但终于还是感到难以启齿。我们的头顶上如同悬着一个巨大的冰箱,瞬间将氛围冷凝成一片滞重的沉默。

  好在,这时我身边的座位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正在整理着凌乱不堪的大包小包,而女人则不时地咕哝几句。对面女子旁边的两个座位上则来了两个腰身肥硕中年男人,刚坐下就兴致昂然地谈论起了他们如何把公司领导灌得烂醉,显然,他们对自己的酒量感到满意。
  车厢里开了灯,凄凉如水的灯光下,不远处的几个男人旁若无人地打起了扑克牌,笑语喧哗。有的乘客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着,动机不明,可能是想熟悉一下车厢地形。有的乘客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眼神定定地看着窗外,暧昧的表情里隐藏着暧昧的心事。而她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那世界是警醒的,有着水螅一样的敏锐触手,使得她的身体有一种更为紧密紧张的质地,像刃具一样带有锐度和亮度,可以划开空间,可以在沉郁的氛围里划开一个豁口,然后她从这豁口突兀而出,突在这片平庸与无聊之上。我又想,也许她和死去的弟弟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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