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
第840节

作者: 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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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年10月罗彻福特中校调离之后,夏威夷情报站站长的职务由威廉戈金斯上校接任。H站已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搬到了一幢宽敞明亮的大楼里,工作人员也迅速膨胀到千余人—未来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年仅23岁的约翰保罗史蒂文斯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们的任务依然是收听敌人的无线电通讯,通过破译探测日军的动向。罗彻福特之前的出色工作为H站的密码破译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该项工作在1943年初再次因一次意外事件得到加强。1943年1月29日,新西兰海军轻巡洋舰“基威”号在瓜岛附近海域撞沉了一艘日军潜艇,成功从潜艇上获取了日本海军最新使用的密码本。上次在达尔文,这次在瓜岛,盟军的密码破译工作都是从日军潜艇身上取得突破,这应该不能算是巧合。

  4月13日17时55分,驻阿留申群岛荷兰港的一处美军监听哨截收到一份电报并立即发往珍珠港。翌日清晨,H站已将电报译成日文明码。海军陆战队外语专家阿尔瓦拉斯韦尔中校及工作人员填上了电文中的一些空白,并辨认出密码代号所代表的地名,如RR代表拉包尔,RXZ代表巴拉尔—那正是山本视察前线的详细日程安排。
  14日上午8时02分,莱顿中校手持一份电文旋风般闯进了司令官办公室,话语中透出一种兴奋:“有消息了,我们的老朋友山本!”
  尼米兹将电报仔细看了一遍,随后起身察看地图,仔细追踪山本的兜巡路线。两人确认,巡视第一站将使这位帝国海军的头号人物处于瓜岛亨德森机场美军战斗机的有效攻击距离之内。司令官对莱顿微微一笑:“你的意见,干掉山本?”
  莱顿点头,随后指出:“山本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地位独一无二,他已成为青年军官们崇拜的偶像。除了天皇,在增强民心士气方面可能无人像他一样有那么大的影响。将军了解日本人的心理,如果我们把山本干掉,日本海军的士气将一蹶不振,同时一定也会使日本举国上下不知所措。”
  这些道理尼米兹肯定都懂。但作为一名运筹全局的战略家,他并未因此而得意忘形。他首先考虑的是一旦干掉了山本,联合舰队能否找到更出色的司令官?如果继任者比他更厉害,那不就弄巧成拙了吗?针对尼米兹的质疑,莱顿立即过电影般地将日本海军中将以上高级军官细细梳理了一遍—作为太平洋舰队情报参谋,他对日军将领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人。莱顿将有可能接任司令官的人物向尼米兹一一列举,分析他们的资历、经验、能力和胆识。最后他肯定地说:“在日本海军中山本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任何可能的继任者在他面前都会相形见绌,日本人找不到更出色的人来接替他。”话到此处,莱顿不失时机地拍了领导一马屁:“就像他们干掉你,我们同样找不到更好的接任者一样。”实际上师兄们都清楚,山本对于日本海军比尼米兹对美国海军要重要得多。

  一听这话,尼米兹有点熏熏然地笑了:“这是哈尔西职权范围内的事,他会有办法把他干掉的。好,让我们试试看。”尼米兹随即用便笺给哈尔西起草了一份电报,把山本的活动安排通知他。谨慎的尼米兹特别指示,告诉哈尔西这一情报是从澳大利亚“斐迪南”那里获取的,以免暴露美军破译日军密码的机密。其实这明显是忽悠老哈,海岸观察哨能实时了解敌机和舰艇的动向,怎么可能拿到如此有提前量的绝密情报呢?尼米兹在电报最后说:“如果你所指挥的部队有打下山本和他幕僚的能力,那就特授权你开始制订预备计划。”

  但尼米兹还是有所顾虑。干掉山本不仅是一项军事行动,还可能牵涉到一些政治因素。一向谨慎的尼米兹决定向华盛顿作出请示。
  当电报由副官威廉莫特少将送交罗斯福时,总统正与海军部长诺克斯和作战部长金上将共进午餐。看完电报,罗斯福并未当场表态。西方世界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战争中不得暗杀对方的国王或统帅,认为那是一种不道德的懦弱行为,似乎颇有几分骑士风度。在此之前,曾有几个暗杀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民间团体向美国求援,都被罗斯福婉言谢绝。甚至在杜立特空袭东京时,还特意强调日本皇宫在禁止轰炸之列。事实上在二战过程中,德国和英国都曾组织过针对敌方首脑的暗杀活动,罗斯福就曾得到过德国潜艇的格外关照,可惜未遂。倒是美国人还始终坚持这一惯例。罗斯福一时颇感踌躇。

  作为文官,诺克斯不赞成用这样的方法猎杀山本:“这是一项不太光彩的行动。我们应该听听随军主教的意见,看看猎杀敌方领导人是否符合教义。我们还应听听阿诺德的意见,看看在技术上是否可行。”作为美国陆军副参谋长和航空兵司令官,阿诺德立即确认驻瓜岛的所罗门航空队理论上具备击落山本座机的条件。 
  陆军部长史汀生不赞成诺克斯的观点:“暗杀固然不那么体面,但山本偷袭珍珠港难道就很体面吗?山本既然挑起了臭名昭著的偷袭,他自然而然丧失了教义的保护,我们为什么要作茧自缚呢?况且他现在是去战斗区域视察,战场上一名大将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
  金上将立即随声附和:“对日本而言,山本的确是栋梁之材;对美国来说,他却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凶神。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
  马歇尔同样发表了类似的看法:“山本是我们的心头大患,是太平洋战场最难对付的家伙。如果我们趁此良机干掉他,既可以报珍珠港的一箭之仇,又可使我们的海军免遭更大的损失。”
  诺克斯的意见显然居于下风。但他从另一角度提出了问题:“这一巡视日程有点像精心安排过的,是否是一个引诱圈套,要把我们的飞机引出来一网打尽呢?”
  海军情报局副局长扎卡赖亚斯上校立即作出了解释:“伪造电文的可能性不大。这份电报是用日本人自以为高深莫测的五位乱数码拍发的,那套系统不久之前刚刚变更。以日本人的自信,他们肯定不会想到电报已经被我们破译。”大家都清楚的事实是,即使截击不能成功,参与战斗的美军战斗机可以快速逃逸,失败的代价不过是浪费一些燃油而已。

  听毕众人的议论,罗斯福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么我们就击落它,干掉我们这位‘老朋友’,如何?”
  诺克斯立即提议说:“既然截杀山本是为了报珍珠港的一箭之仇,就叫它‘复仇行动’吧。”众人一致点头认可,山本的命运就这样在餐桌上被决定了。
  1943年4月15日,哈尔西接到了尼米兹发出的执行“复仇行动”的电令,电报末尾司令官预祝他“好运,马到成功”。哈尔西正准备动身前往布里斯班与麦克阿瑟就下一步作战进行会晤,他将作战任务交给了所罗门群岛航空部队指挥官马克米切尔少将,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击毙山本。在命令最后哈尔西特意指出,“总统非常重视此项任务,战斗结束速报华盛顿。此电报不得转抄保存,立即销毁。”

  接到任务的米切尔不敢怠慢,立即着手制定详细行动计划。一年前,米切尔担任“大黄蜂”号舰长时曾参加过空袭东京的行动,但那是人家陆军飞行员杜立特在出风头,海军不过是将飞机运至日本近海而已。后来因为在中途岛海战中表现平平,之后相当长一段时期米切尔日子一直过得栖栖遑遑,不温不火。如果再没有惊人表现,他似乎将很快淡出一线了。凭借和哈尔西的良好私人关系,米切尔在3月刚刚到瓜岛出任所罗门航空队的司令官。既然连总统、海军部长、海军作战部长都高度重视,猎杀山本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咸鱼翻身的绝佳机会。经慎重考虑,米切尔选择了P-38闪电战斗机作为“刺客”。这是美军第一种双引擎战斗机,由洛克希德公司研制,最大时速732公里,最大航程3600公里,武备为1门20毫米机炮和4挺12.7毫米机枪。机炮配弹120发,机枪每挺配弹500发,火力强劲,各项性能指标都胜出日军现役零式战斗机一筹。对之又恨又惧的日军飞行员称它为“双身恶魔”。目前驻亨德森机场第三三九战斗机中队就装备有这种飞机,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事不宜迟,米切尔立即抖擞精神,召来第三三九中队中队长约翰米歇尔少校和飞行员托马斯兰菲尔中尉等人研究制定截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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