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犬》
第200节

作者: 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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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台央位置,对陈富贵最陌生也最能感受这个男人雄伟气焰的陈圆殊下意识后退一步,她已经站在王解放身后,他说他是一名军人,陈圆殊因为家世关系也见过不少将军,但大多都是走理论派技术流路线的少壮派,极少有老一辈革命家身那一股死人堆里熏出来的匪气和霸气,陈圆殊甚至怀疑陈浮生这个哥哥根本不是军人,而是类似响马大盗的亡命之徒,脱下迷彩服后也许是陈庆之那一类不被人熟知却不容小觑的大枭,否则断然不会不动声色站在她身边,有一股飞扬跋扈的气场。

  陈圆殊想如果说陈浮生注定能被诸葛老神仙器重,那么这个不知道军衔的男人肯定不缺军界最老一辈将领的青睐。
  一阴一阳,一一武?
  看一眼典型北方猛汉体型的陈富贵,再看一眼更像南方男人的陈二狗,陈圆殊没来由想到那对太极阴阳鱼,心头一震,这个笑起来极为玩味的大个子从头到脚都没有提起过他们兄弟的父亲是生是死,如果其有不可告人的隐情,那么都说虎父无犬子,难道说他们身后的男人还能立于他们之?
  最后陈富贵望向陈二狗,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道:“爷爷喝了一辈子酒,没有彻底醉过一次,再烈的烧刀子灌下去,他唱《击鼓骂曹》和《霸王别姬》那一嗓子炉火纯青的云遮月何曾荒腔走调丝毫?二狗,他老人家替咱们两个孙子跪过整个村子,求过势利眼的老张家瘸子,哭过喊过,一个做了五十多年脊梁正的老人到头来却活得像个丑角,却没有一句怨言。抽一口青蛤蟆癞,喝一口自制的大蛇眼高粱酒,他蹲在木墩每天看着你很满足,反复唠叨着魑魅魍魉徒为耳。我想他如果能活到今天,站在我这里,只会说一句话,生孙当如陈浮生。”

  粗人不粗。
  陈富贵武力值胜过白马探花陈庆之,豹韬略一样不逊陈庆之。
  他若站在那个位置对着20桌宾客鞠躬言笑,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扯一大堆不痛不痒的溢美之词,他不是在张家寨傻笑20多年的陈富贵。
  一阵唏嘘。

  钱老爷子端起那杯喝了半个多钟头才喝去小半杯的茅台,一饮而尽。季静心惊胆战地望了望体格估计有两个她加起来那般庞大的陈富贵,小声问方婕道:“方姐,以前怎么没听说陈浮生有个在部队的哥哥?”
  方婕摇头笑道:“我也不清楚,总之肯定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我参加过不说百次也有七八十次婚礼,也这家伙敢撂狠话说要刨人坟,真大逆不道,不过我想一想陈浮生的个性,也能理解,幸亏他们陈家两兄弟,再多一个,我心脏吃不消了。”
  “真无敌。”魏冬虫情不自禁把陈富贵跟李夸父对一番,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不分胜负。
  “兄弟俩真不太像,你们说有没有一点龙生九子的意思?”周惊蛰掩嘴笑道。
  方婕和季静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同。
  随后轮到陈二狗和曹蒹葭分别说话,陈二狗走到陈富贵身边,摊开手心,是那枚作用越来越不显著的一块钱硬币,小心翼翼放回口袋后,从陈圆殊手接过话筒,身子还是有些习惯使然的伛偻,缓缓道:“有句话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那依此推论,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也不是一只好蛤蟆。我是一只来自张家寨没见过天鹅前,一心只要吃天鹅肉的好蛤蟆,要不然我高毕业没考大学后会稀里糊涂跟一只张家寨母蛤蟆结婚了。”

  曹蒹葭不禁莞尔。
  也许是陈二狗不如陈富贵那般气势凌人,较容易博得好感,台下掌声不吝啬地一阵阵响起,夹杂着会心微笑。
  陈二狗笑得像棵狗尾巴草,转头望了眼动人到让人不敢正视的曹蒹葭,道:“也许有人会说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也还是癞蛤蟆,但我不能因为这样破罐子破摔啊,因为我毕竟为咱老陈家改良了品种,以后等有孩子了,他们总有一半的几率是天鹅吧,不过等他们到结婚的年纪,我一定不同意他们找癞蛤蟆,要不咱老陈家的品种又回到原地,党说要与时俱进,咱老百姓也坚决不能**********。”
  不少人捧腹大笑,拍案叫绝。尤其是一些个因为地位而找到漂亮老婆的男人格外有共鸣,对陈二狗的好感也直线升,起码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前提下,这个乡下进城做了凤凰男的家伙还挺风趣,不惹人厌。
  “卑鄙。”蒋青帝再度被陈二狗的风格打击到。

  “无耻。不过跟了战场的富贵哥一个德性。”林巨熊狂吃东西的时候不忘支支吾吾评价陈二狗。
  “像俺三叔的风范。”张三千啃着鸡爪一抹嘴的油,一脸被陈二狗熏陶出来的奸笑。
  在高课堂每次被点名发言都会手心渗汗的陈二狗今天有如神助,格外镇定,也是完成从给牲口放血到给人放血的质变,今天陈二狗终于有底气去堂堂正正做一回陈浮生,曹蒹葭轻轻柔柔走到他身边,陈二狗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是苦过来的乡下人,在黑土地里背朝太阳的日子不在学校少,我也不确定自己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穷困潦倒,富了,我想要她给我生一两个孩子,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把他们教育成才,我想既然没办法让她做伟大人物的妻子,最少也要让她做优秀子女的母亲,这也是我能给她的最大承诺。如果穷了,落魄到我手头只剩下一个馒头,会分给她一半,如果她还饿,把剩下的半个也给她,这恐怕是我最小的承诺。”

  曹蒹葭接过陈二狗手的话筒,停顿许久,低头凝视了手腕的传家宝翡翠镯子,眼睛一红,微微湿润,记起那个住在泥土房子里清秀婉约坐于炕、丝毫不曾被生活逼疯的瘦弱女人,抬起头,一袭纯澈象牙白,手腕那只绿镯子仿佛画龙点睛,衬托得曹家女人空灵而肃穆,她字正腔圆不急不缓道:“其实我一出生订下娃娃亲,青梅竹马,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他最能带给我幸福,一开始我也是那么以为,觉得即使谈不美满,也不至于遗憾。生活总是在替你关一扇门的时候打开另一扇,我来到张家寨,第一眼看到浮生,他在跟富贵打篮球,当然没有一见钟情,后来跟玩我身边玩弓猎的伙伴谈生意,带我们进山,富贵背负一张巨大牛角弓,最终射死一头野猪王,后来我登门去浮生家,疑惑凭什么他能让富贵死心塌地处处护着他,处处让着他,我知道你们所有人也都不明白,不懂这名将会是最优秀军人的大个子为什么会在婚礼对你们说要一命换十命,更猜测我是图什么因为什么才选陈浮生放弃那门娃娃亲,我不想解释。”

  “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傲啊。”金陵饭店这座大厅门口斜靠着一位男人听到曹蒹葭发言后苦笑道,年轻,他个子不高,至多一米七出头一点,却极为耀眼,气质温润如蜜蜡黄玉,却轮廓分明,锋芒如刀。身后站着一个一米八五下的雄壮男人,西装笔挺,浑身下透着股骄横跋扈,如果徐北禅在场,一定会讶异公募之王李石柄怎么会心甘情愿站在别人身后。
  “小舅舅,不进去?”以胆大包天著称的李石柄苦闷压抑道,按照他的脾气早喊百号人进去掀桌子砸场子。
  并不大高大的年轻人摇摇头。
  恰好金陵饭店的幕后主人也破天荒凑这个大热闹,站在门口另一边,瞥了眼身旁的两个男人,不动声色。
  她是一条胭脂红的竹叶青。
  一个很小认为她的丈夫要么死了要么还没有生出来的怪胎。
  曹蒹葭最后眼神复杂地说了一句话送给陈二狗,“做30年众生马牛,才能60年诸佛龙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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