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犬》
第95节

作者: 箭山
收藏本书TXT下载去广告
  张三千头也不抬,充满自豪道:“三叔的手巧着呢,不管是匕首还是猎刀、扎枪,到了他手里,跟长了眼睛一样,扎枪知道吗?啧啧,你是没见识过,我三叔那根扎枪三米多长,一扎一个准,再大的野猪也能被一枪洞穿,跟二叔的牛角弓一样霸道,二叔说了,三叔的手跟脑子一样好使。”
  “你三叔厉害。”魏端公笑道。
  “不信拉倒。”张三千撇了撇嘴道,“三叔扎枪扎鱼扎蛇都没话说,像那条蛇,三叔手里只要有把刀,肯定一刀能把它钉进土里。你们城里人除了狗多枪多子丨弹丨多还能做什么,我们山里人得靠自己,二叔的弓,三叔的枪,那是张家寨最牛的两样东西。”

  “到了大城市,手里的枪再猛也不顶用,得靠两腿间的那杆喽。”魏端公轻声笑道,眯起眼睛,嘴巴里似乎还留有蛇血酒的余韵,回味无穷。这位在陈二狗一批人面前极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脑海突然冒出个有趣的想法,大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要不把她送给二狗得了。)
  晚饭吃了蛇肉喝了蛇汤,魏端公大饱了一次口福,配让陈二狗加了点草药的小酒,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摸着肚子叼着烟,魏端公懒洋洋走在小区内,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个很容易被记住的身影,王虎剩,魏端公嘴角扬了一分细微弧度,笑得玩味,故意不去理睬那个他矮将近一个脑袋的有趣家伙,魏端公也玩古董,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十有八九不在市场,拍卖会偶尔有一两样让人惊艳的玩意,但价格高了,要想低价弄到让外人眼红的宝贝需要身后那位“小爷”,魏端公肯定经王虎剩那双手的国宝级物未必大收藏家来得少。要不是从非正常渠道了解到底细,魏端公一定会走眼,没法子瞧出这家伙还是个有大故事有来头的猛人,魏端公一根烟抽完,安心在山水华门做保安的王虎剩还没前搭话,等到魏端公掏出烟抽第二根,王虎剩才快步跟,魏端公恰好将那根烟顺水推舟递给他,并且还替他点,王虎剩也没矫情地露出受宠若惊那一类脸色,一是不清楚魏端公冰山下的根基,二来王虎剩好歹也是刨坟挖墓那一行业的榜眼,又没把柄在魏端公手里,他也懒得表演一番早炉火纯青的卑躬屈膝,等魏端公把自己那根黄鹤楼点,王虎剩这才开口道:“魏爷,看得出来,你对风水和毛笔字都有研究,还不仅仅是抓住了皮毛,已经登堂入室,放在今天,很不简单。”

  “放在我身其实也简单。”
  魏端公吐出一个烟圈,轻笑道:“我呢,是苦地方出来的人,运气不错,年轻的时候也肯打拼,靠着一点小聪明赚了点钱,买了房子买了车买了女人,然后问题来了,我不知道怎么把血汗钱花出去,你说尴尬不?加经历过一些波折和起落,干脆静下心来练练字,看看书,跟几个老前辈喝茶下棋,二三十年下来,总算摘掉了暴发户的帽子,这事情,谁做了二三十年都有我今天的那点皮毛见识。”

  “谦虚了。”王虎剩摇头笑道,一张嘴,露出那一口缺了半颗门牙的暗黄色牙齿,他这种人算西装革履坐在西餐厅,也会被认作是一离开餐桌回到农村旮旯头扛锄头的农民,最好也是工地搬运水泥的外来务工人员,世千里马不少,少的是伯乐,关键是王虎剩这匹马还从不叫唤,狗不叫还能咬人,瘦骨嶙峋的千里马只能被拉去做最下贱的苦力。
  “虎剩,说句不该说的,你要真跟钱没仇,不至于在山水华门做保安吧?当然我不是瞧不起保安这份工作,这像说让诸葛亮做私塾先生是没问题,但总冤枉了那一肚子的锦囊妙计和那一颗大智近妖的脑袋。”魏端公混迹三教九流几十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自然不俗,到了王虎剩这边,兴许是脑海“小爷”的形象定了势,说起话来没刻意下里巴人,犹豫了一下,魏端公扬起那只夹烟的手,说了句挺荤素不忌的话,“我这双手,能摸一线女明星的****,为什么要去摸路边发廊女的胸?”

  “魏爷,一直以为你是个化人,平日里听惯了你的调调,再听这话,还真不适应。”王虎剩摸着下巴眼神古怪盯着魏端公道。
  “早说了,我是穷地方走出来的人,骨子里糙得很,所以也难怪这一路走来尽是白眼,十几二十年的冷嘲热讽都听得我都耳朵起老茧,没办法,娘胎里带来的东西,这辈子是改不掉了,有句话说三代人出个贵族,我本来打算生个儿子慢慢培养,结果到现在三个老婆给我生了四个女儿,没戏。”
  魏端公无奈道,说这番话轻描淡写,三十多年坎坷跌宕最终付与一腔平静,也许这是所谓的底蕴,抽完一根烟,点燃他今天的第三根,然后再次给王虎剩点,似乎是被勾起了心事,心底寻常压下不去打扫尘埃的往事一点一滴泛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在斜坡放慢了脚步,抬头望着一盏盏刚刚亮起的路灯,有些感慨,“魏端公这个名字是年轻的时候一个老和尚帮忙改的,说原先的那个名字不好,我也没多想,改了,当时觉得只要姓没改成。碰那位世外高人,也是一段机缘。年轻的时候在江西吃了大亏,四处流窜,不知怎么爬了一座没什么名气的山,山顶有座破道观,只有一个披旧袈裟的老和尚,起初看着的确不伦不类,老人话不多,如今想来也没有什么字字珠玑,我在那里躲了一个多星期,下山后,二十多年一路走下来极少有崴到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老人家的佛气,一直忍着没敢去打扰他,因为他不让,我知道现在再去,十成已经房塌人亡,肯定再见不到他,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没儿子传香火都来得大。虎剩,跟你说这个,我也不瞒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虽然只是个大概,但我确定我这话说出口,没有对牛弹琴,也不会污了那老人家,说句托大的,整个江浙沪让我看得起的人不少,但今天这一席不值钱的话,你还是第二个听到。”

  “我的身世更不值钱。”
  王虎剩顿了顿,似乎考虑如何接话,他事先如何揣测都没料到魏端公会来一个掏心掏肺,当真是措手不及,狠狠吸了一口烟,低头凝视着手一根抵得一包烟的黄鹤楼,似乎在思考这烟凭什么卖那么金贵,道:“命这东西,我跟你一样,懂得都常人多一点,但摊到自己身,没辙。魏爷,承蒙你看得起,以后有不方便办我又能搭手的事情,尽管开口。”
  “真图你们什么,我不是现在这个魏端公了。”魏端公笑道,陈二狗也好,王虎剩也罢,的确算不得路人甲路人乙那类俗人,但如果说魏端公这一多星期来的作态都是希望从他们身得到什么,那绝对是天大的笑话,到了他今天这个高度,给王虎剩点根烟这种小事,传出去都可以让王虎剩身价倍增。再者魏端公也是半个商人,谁都清楚当今这个时代绝不是春秋战国,没人会为一两句话割头颅洒热血,会真的去慷慨赴死,魏端公自己深有体会,当年把他从穷山窝带到繁华社会的老大出事后,近百号小第兄弟没一个肯顶替那个义字当头的年男人,结果逮进局子到现在都没出来,原先挺漂亮的老婆被一口口声声兄弟如手足的哥们包养了,魏端公当时没头脑发热地背黑锅,也没承担起养活那个男人老婆孩子的担子,这些年虽然一直心怀愧疚,但绝不后悔。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www.yi-see.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