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犬》
第76节

作者: 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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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一份炒年糕,陈二狗又要了一份炒面,吃完了炒面又要了份蛋炒饭。
  狼吞虎咽,没放下什么,似乎吞下去不少东西。
  李晟跑过来蹲在椅子看着陈二狗低头猛吃,他托着腮帮也不打扰,等陈二狗结账准备起身走人,他才说道:“二狗,我被人欺负了可以找你,你被人欺负了找谁去,还找那个姓曹的神仙姐姐吗?”
  陈二狗摇头,第一次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对李晟说道:“不找了,找一次够了,再找,真让她看不起了,被谁当成狗都可以,但不能让她看不起。”来到梧桐树下,坐在小板凳,掏出根烟,但犹豫了下还是没点燃,重新放回去,李晟不发一语地尾随其后,陪着陈二狗蹲坐在路旁发呆,李晟总喜欢开小差发愣出神,课也一样,用园丁们的话说是该听的从不听,即使左耳朵进去了也从右耳朵出来,不该听的全部听进去。这小屁孩还总喜欢语出惊人,说些大逆不道乖张孤僻的言论,没少让关诗经这类传统教师一惊一乍,她也知道李晟聪明,但是再苦口婆心也没法子把他引到正道,只能弃之不管,对于一个敢指着教导主任鼻子说你丫一电车痴汉的小犊子来说,关诗经根本没那个道行去降伏。

  “二狗,我不想读书。”李晟小声道。
  “不想读书做什么?”陈二狗平静反问道。
  “跟你这样。”李晟撇了撇嘴道,仿佛为自己的叛逆人生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反面典型。
  “李晟,我其实一直没把你当孩子看,这也是你喜欢跟我接触的原因,很多事情,看起来挺像一回事,但其实没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不是一双拳头能摆平所有事情,混子一辈子都是个混子,给有权的人做条狗,给有钱的人当枪使,你能舒心?”
  “总读书好。”
  陈二狗没有继续解释,他自己的明天还是一片漆黑,没资格诠释别人的人生,他只是不深不浅说了句:“一个胯下带把的男人,尽量别做以后会让子女怨恨我们一辈子的事情是了。”
  陈浮生。姓陈。名浮生,绰号二狗。
  “浮生”取自“看破浮生过半心情半佛半神仙”,不姓张而姓陈。这在张家寨是件挺大逆不道的事情。因为有两条守山犬与其形影不离。张家寨都喜欢喊这个从小吃药好不容易熬过18岁地陈家犊子叫作陈二狗,公守山犬白熊在一场狩猎死了后,也有张家寨小崽子喜欢喊他陈一狗。
  男。胯下带把,裤裆里那玩意不大不小。算不得雄伟。也不会小到让娘们取笑,自称王虎剩大将军的那位小爷有这么个说法。男人在酒桌必须肚里有豪气,在乱军从得有取将首级的勇气,到了床,得胯下有杀气,王虎剩佩服陈二狗。说他胯下有杀气,要不然怎么能把小妖沐小夭降伏得服服帖帖。虽说那妮子目前还只是个道行不深的小妖精,但好歹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王解放长得够小白脸。可小夭照样看不。一个女孩懂一点围棋不难。懂一点古诗词不难。懂一点古筝钢琴也不难。懂一点诗词元曲也不难。但要每一样都懂一点。很难。让这样一个女孩看,那是难加难。所以王虎剩总喜欢一副伯乐姿态地夸陈二狗不简单。属于哪类喝醉老鼠敢带刀砍猫的猛人。

  24周岁。
  躺在小坟包里的疯癫老人说他未必能熬过18岁,大半个张家寨也咒他早死早超生,但他娘硬是把他养到了这个年龄。那个没听到几次“哥”这个称呼的傻大个富贵愣是用药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但走出张家寨之前,落榜之后。他一直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太大意义。恐怕只想攒钱买媳妇传宗接代。走出大山,打过别人也被人打过,甚至下跪过。也终于过女人。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处男身。这才让没见过世面地土老帽知道做男人该往爬。于是虚岁26、人生都即将度过三分之一光阴地他开始掰命地吸取SH这座大城市地精髓。跟饿慌了的穷人突然拿到手一块肉骨头,他是能把骨髓都吸出来的。

  一个叫做曹兼葭的女人告诉他男人得站在高处才得看得远。道理简单。不难理解。可当他被熊子用弓箭指着,这个道理体会得有点刻骨铭心,一个像一条竹叶青的胭脂女人居高临下地与他说话。他事后悲哀地发现自己觉得那是理所当然地事情。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习惯他矮地女人俯视自己地孬货。
  他之前没用过手机没见过电脑、没住过旅馆酒店。神农架野人好不到哪里去,猛然站在SH城市之。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向左向右?向前还是向后?SH不是张家寨,吐口水没人管。撒尿拉泡屎都没人理睬,在SH厮混对于他来说像一个接一个地人生十字路口,走错了。也许闯了红灯,他不可能撞死车辆。只会是车辆撞死他。例如赵鲲鹏。
  谁都知道人该往高处走,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付诸行动。在正确的方向做正确地事情,所以陈二狗很羡慕小梅和顾炬这帮人。起码他们清晰知道自己地人生规划,即使他们不知道。他们地父母也知道,该不该出国留学。是进入行政系统还是经商淘金。最不济也能做个朝九晚五的白领小资。陈二狗心眼小。度量不大,人人。他会嫉妒。会眼红。躺在那狭窄地铺会瞪着那杆烟枪发呆睡不着觉,能穿几千甚至万地意大利定制皮鞋,他一定不会穿回力解放鞋,能套一件什么阿玛什么尼地高级服饰,他也绝对不肯穿地摊或者小商品市场杀价来地惊价衣服。曹兼葭要是哪天脑子烧坏了要给他一套高档公寓,陈二狗一定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

  只要是是个人的确都会有或多或少地尊严和脸皮,但没饿过渴过穷过寒酸过。没跟小摊小贩斤斤计较几毛钱过。没为水电费头疼过,不会知道自尊那玩意,是挺奢侈的一样东西,跟人卑躬屈膝,与人低声下气,谁不觉得憋屈。但生活是喜欢把人碾来碾去不肯罢休,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以前陈二狗学读到陶渊明地《归去来兮辞》。思想境界不高地他总觉得这个矫情,曹兼葭笑言他要是做官肯定为五斗米折腰。而且是那种赚够了替家人全部留下后路便再无遗憾地那种贪官,虽然贪,但还知道一点为人民做点真心事实在事。陈二狗觉得这个说法很贴切。

  “三叔。该你走了。”
  梧桐树下。坐在小板凳正跟陈二狗下象棋地张三千托着腮帮打断了他的沉思。
  陈二狗收回繁杂思绪。怪不得高语老师总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写散形散神更散,拿不了高分,他是个思维貌似很发散性其实很执拗的人。这种人还真不好简单断定为感性或者理性。他随手走了一步棋。张三千才学会下象棋。步法稚嫩,但偶尔会有灵光一闪地惊艳路数,让陈二狗觉得这娃是个可造之材。有机会一定要把三千丢给曹兼葭,跟着他混的。是块璞玉也得变成一颗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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