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作为一个过来人对于吸毒群体的个案分析》
第14节

作者: 黄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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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种种情形,狠下心来的母亲已断绝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而玩票性质的厂里那点按月发放还缺斤少两的微薄工资,还不够巫三姐和我飘两天的支出。
  我这个自命多情者,就像一个明知会被抛弃的下岗员工,还涎着脸指望着巫三姐像个乐善好施的葛朗台先生一样来个良心大发现。

  有一天她又爽约不至,仿佛在春城消失了,满街遍寻不着,我怀抱最后的希望,非常焦灼而又漫无目的地在春城的每条大街小巷驰骋,而又狂奔着不知奔向何方,终于,我理了一下狂乱的思绪,骑着那辆载送过她的忧郁蓝横把赛车跑到她的好姐妹“胡桶妹”家(本城称没有节操靠肉体生活的女人为“卖桶”,按照弗洛伊德的象征我们不难意会“桶”与女性身体上某些部位的对应匹配。)
  胡桶妹曾是老四的女人。就是我们在补锅匠那里邂逅过的那位穿着高档梦特娇T恤衫的老四。
  但我们别忘了,谁都可以成为老四的女人。
  “我喊老四去开个小火锅店他又不去,火锅桌子还有开业的沙滩椅都配套了,唉。”
  每逢她想在这务实之举中彰显她对老四的关爱,她就把这家等于空中楼阁的臆想中的火锅店当成口头禅。我都耳朵听起了老茧。巫三姐是娇小的,她是庞大的,所以她对着无数个我从未谋面的男人连哄带骗赚了点钱后,就现实而务实得多。
  尽管在脸蛋上我总没有根据的觉得,她与孟广美很有一些仿佛,但她鼻梁上那颗硕大的黑痣实在点错了地方,而让她少了一些秀媚,而多了一些杀伐之气。
  她在离我银行宿舍家不远的金轮干道的小巷子里,租了一套农民的二楼一底的房子。那套房有里外两个十多平米的小房间,作为她这个印象中简直郑海霞式人物的香闺或者,别院。
  她说这几天都没看到巫三姐。
  “既然来了,那就玩会吧。”
  “老四呢?”想卸下心中负累而不能的我,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对着脚边的熊熊炭火发呆之前,礼貌上我要问一句。
  “这娃不知道又到哪里找妹子鬼混去了。”胡桶妹笑着对我说,递给我一支短塔,我起身为她点上火,又坐下给自己点上,然后潇洒的将那个断断续续交替着用了大半年感觉还没跑完气的一次性打火机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不会的,我昨天还在春城大剧场那,看到他跟银弹子二小他们坐一起喝茶。”银弹子就是前面我说过的那位没办法只能上吊的元红的侄子,后来得了艾滋病兼皮肤癌,至于二小,那时还是老四的兄弟,让我们在以后老四的行踪里去捕捉。
  我想着失踪的巫三姐,感到无比寂寞而空虚。
  我的焦灼犹如我手边的烟,袅袅上升着想穿破头上封闭的天花板的凄清与冷漠。
  “管他呢,天天不务正业,让他潇洒一辈子。”
  “姐,有没有那个?”突然之间我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我知道她尽管节约,也不时随大流而弄点花药—也就是可弄可不弄随心情而定
  王安石曰,“斗鸡走狗过一生,天地兴亡两不知。”

  她先是惊讶我也被那个东西笼起了—笼起就是“上瘾”的意思:你的头戴了一个笼子, 你被丨毒丨品给束缚了,挣脱不得。
  她接着指天誓日撇清自己,说她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最后还是卖着关子,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地满足了我的小小需求。“你先坐这,我出去看一下能不能帮你搞定。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答应帮你想想办法。不过,春你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很快她这个吃花药的就回来了,还买了一个像她体格一样健壮,起码有50ml的一次性塑料注射器。我将就着放进药片兑上水脱了外套掀开衣�2�4对准自己的肱二头就是一针。
  一两分钟后,脑袋轰的一声,我就感觉来电了,也就不顾礼仪地在胡姐的关切目光下,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她里屋卧室的席梦思上。
  半个小时后,见我没有反应,手里的烟头也仿佛灯尽油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只燃了半截就熄灭了。
  我感觉她在轻轻地或重重地拍拍我的脸,让我别睡着了就永不再醒来。我迷迷糊糊中还感觉,她想试探着爬上来和我躺在一起,似乎她也来劲了,“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一切已坐实。胡姐说了,她慢慢地和盘托出,我心中的疑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滋味就像将松本清张的侦探推理翻到了尼玛的最后一页。
  原来“他”就是那个我也见过的跑运输的老板,重庆人,喜欢穿一套土得掉渣的土黄色双排扣格子西服,样子长得像日本电影《追捕》里看起来无比猥琐的横路敬二。
  那家伙是她们共同的朋友,鬼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记得有一天当着巫三姐和我在胡姐这一闪而过,“看着没有”,巫三姐告别时提醒我,“那个重庆崽儿不显山不露水的,周身都是名牌。”
  但再善于像希腊海神波塞多那样变幻,也有打盹的时候,在捕捉这一点上我比两位前任聪明得多。顺便说一下,最初巫三姐抛弃龚乖乖的时候就与他捉了好几天迷藏,最后才由我出面予以摆平,否则有她好看。
  至于那个惯偷,她嘴里的“小弟”,曾经也跑回来要与她重续前缘不遂,为爱生恨的他,可以理解的划破了她家中所有他买给她的名牌时装,然后扬长而去,后来一气之下也染上二氢片与**因。
  我们的巫三姐,简直就是一个祸害人间的妖孽,据我所知,有很多男人曾经想过为她自杀,对外宣称要为她动刀动枪的就有他妈的一个连。
  有一天中午,我叫上一起玩耍的跟屁虫小黑,让他听我指派,跟我一起打算潜伏在某条必经之路将巫三姐截住。

  “我们谈谈,巫三姐。”我忘记了我那双平常不戴眼镜的近视眼里有没有闪烁着泪花。
  “好吧。”她即使很无奈也只得答应。
  无论如何,我只记得彼此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她说她要到她妈位于文化街小学那边的家里去一下说点事,让我们等着她一会儿就出来。
  她妈所住的地儿就在一条大马路的进口,一溜低矮的平房里的某一间,我远远的送她进了小胡同口后,就像《黑社会2》杜琪峰的棋子或影子,绰号“东莞仔”的林家栋一样,只是手里没有一把寒光闪闪的西瓜刀。
  我嘱咐听话的小黑,“你在对面的那个路口守着,我堵这里。”
  小黑领命而去,没走几步又被我叫回来,“记住,像警犬那样眼睛都不要眨一下,这基本上等于我下半生的幸福”

  我们一直守到晚上八点钟。那是上个世纪1993年岁末的十二月份,那天突然冬雨绵绵,也慢慢下大密集起来,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在始终不懈怠地坚守岗位的几盏街灯照耀下,淅淅沥沥的路面反射出别样的寂寞与空灵。
  当然,你说它映照出我内心的空洞也不是不可以。
  又是一个或两个小时过去了,当小黑第三次走近我身边面露难色,我就只能告诉自己,“春,还是走吧。”
  时至今日我还在分析,那里应该没有后门为什么巫三姐可以不出来,或者她早出来了,我因为神经过敏反而有了盲点没看见?这不可能。一个乔装打扮的环卫工人?一个易过容的中年男子?一个飞檐走壁的灵光一现或是—她难道就不怕我冲进她妈所在的那个小胡同里挨家挨户盘查—盘点那畸形的爱的煎熬与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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