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作为一个过来人对于吸毒群体的个案分析》
第13节

作者: 黄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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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高一矮,犹如哼哈二将,其中高的那个被我带到家中被父母偶然看到后,富有经验的老爸还珍重提醒我,他经常在我后来已然不听招呼的岁月里显得皮里阳秋:“我看着那个长着一张清水脸的家伙就不舒服。”
  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何谓清水脸,大概是某种狭长的瘦脸,沾着就不吉祥的意思吧。
  当然,那时我不懂麻衣相法,年少气盛而且从来不信邪,总觉得这是恨我交友不慎的老爸一种故意的夸大。
  他们也是巫三姐的朋友,带了一瓶二氢片过来找巫三姐帮忙销货,巫三姐又把他们介绍给我,说他们需要把这东西处理了有钱跑路,让我尽力而为。
  我必须要诚实供认,我起心还是愿意帮他们解决此类棘手问题的,因为毕竟他们告诉巫三姐这瓶二氢片是他们的跑路钱,要江湖救急。
  他们据说在广汉犯了一点事,需要把这瓶二氢片处理了派上用场。
  但我说了,我从来没有营销方面的专长。其间我记得穿着一件夹克衫个头相对矮小剪个劳改犯平头的家伙有事折回了一趟,于是我就带着老爸所谓那个长着一张清水脸的家伙,在春城城区内乱转。

  我把他带到当时还算星级的金桥宾馆住了几天。
  金桥宾馆就在春城大剧场的左侧,现在已经面目一新,成了一幢卖高档家具以及床上用品的银路大厦了,沧海桑田啊。
  我把清水脸带到金桥宾馆最顶层的某个房间住了没几天,整日里闭门不出,云里雾里的一忽悠,连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那一整瓶二氢片就没了。
  我莫名其妙的伙同清水脸将差不多一百粒二氢片打得一粒不剩。
  清水脸慌了,他让我想个办法好与夹克衫交差。他说夹克衫是个狠角色,“他一沾上了就很难缠”—好吧,开始唬我了。
  我嘴里答应着,磨磨蹭蹭十来天就过去了—沉迷二氢片的瘾君子,无论多漫长的时间都会很顺溜地从指缝中溜走。
  清水脸与夹克衫联袂一道,不知怎么就问到了我花园巷银行大院的住址。他们敲开门当着我的父母,就双双一屁股坐在了我一百二十多平方建筑面积的新家那个宽敞的内客厅里,大模大样的,以为我没有见过世面。
  我正对着的客厅白色粉壁上还挂了一幅长方形的照相机拍摄后放大的风景,是那种阳光、海岸、还有远处海天一线的沙滩。主体景致应该是法国戛纳的一处海边别墅,一个私人游泳池的岸边点缀着几颗错落有致的绿色棕榈,几个比基尼的金发美女身材丰腴的穿梭其间,看起来好唯美。
  我清楚的记得,他俩也跟我一样就坐在那张黑色真皮长沙发上,像腰间别着手枪四处奔窜的东北二王一般,非常郁闷地盯着坐在他们对面的我,虎视眈眈。
  我的父母也在场,他们虽然不乐意,但也当成狐朋狗友众多的我一次普通拜会。毕竟孩子大了,需要一点尊重。于是他们来来往往没怎么吱声,只是冷眼旁观。

  见我家里有人,他俩也不好造次,可是情势紧急,他们需要跑路,只好尽量压低声音杀气腾腾地对我说。
  “你准备怎么解决?”
  “什么什么怎么解决?”看到他们煞有介事的样子,一下子激发了羞愧的我,本来还想好言劝慰的斗志,尽管我知道白打了外地朋友的药却没钱付账,的确不好意思。
  而且,清水脸也自知理亏,毕竟他当时也飘得厉害,倒没说什么狠话,只闷在一边不时帮句腔,倒是那个几天不见的夹克衫越来越让我感到压抑。他剪了一个凶狠的寸头,一副肯定吃定我的架势,让我甚至恨不得马上找几个人将他拖出去狠揍一通。
  “我们现在无路可走了,你说怎么办?”夹克衫瞪起一双野兽眼睛,表情夸张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用他显得很凶狠的表情先给我来个下马威。
  “我不知道怎么办—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办嘛。”
  “这样吧—你现在给我们一千块钱,这事就算完。”

  我摆摆手,意思是我没钱。
  “那不好意思,你现在面前摆着两条路:一,你把打药的钱给我们,我们好跑路;二,你如果自己没有,那就找你爸妈要。”
  他说他现在马上立刻就要。
  “有没有第三条路呢?”我看着他那故作姿态的威胁,差点笑出声来—当然,我也愿意相信他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真诚,老实说我也不愿意将社会上的麻烦引到家里来。
  他们的不请自来在刚进门那会儿,的确让我那颗天性还算淳朴的心儿怦怦直跳,好半天才调匀了自己的气息,可是我那时被接二连三的二氢片洗了脑,有点思路不清,而且,强龙不压地头蛇,否则,现在冷静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我应该后怕才对。
  “没有,我警告你,如果你马上把钱给我们,这事就算完了。”他咬紧牙关迸出的这些依然带着威胁性质的话,彻底消磨了我的耐性。
  “没有,随便你们要怎样?”我反正没钱,我也不愿意我的父母知道我在吸丨毒丨,但我真的没钱,于是只有横下一条心了。
  “你信不信我们明天就抱个丨炸丨弹将你家抬了?”他嘴里的“抬了”,就是“爆炸”的意思。
  夹克衫终于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仿佛有颗丨炸丨弹就在楼梯口搁着呢。可是在九十年代初期,作为也是有点名气的江湖人物的我,不相信他会为了实际上一瓶不到的二氢片将我的房子炸掉—将我们一家老小全部炸死在里面,那是不是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
  “随便你,”我神色自若,看着他们,面露微笑。
  他们甩下这句狠话后就悻悻地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登门拜访过。
  日期:2018-04-14 12:41:11
  日子还要继续,我直觉,我与巫三姐的同丨居丨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缝,但是,我就是难以自拔。
  如果我说她与我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即使你不认识莎士比亚也不会相信。但知道纳博科夫《黑暗中的笑声》里的那个欧比纳斯的,就知道我犹如被情欲蒙着眼睛的主人公,不到揭开眼罩的那一天,就永远不会释然。

  我说了,我仍然继续偷偷摸摸地瞒着家人与她来往。
  我们坐三轮车拉上蓬子,进电影院防着探子,吃饭的地方选择小巷子,就连**的时候也—“春,你还是带上套子吧,万一中标弄个小孩子还真有点不好整。”
  “你他娘的还能怀上吗?”—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但我的第二反应让我心儿咯噔一下,这是一个信号,以前她是从不主张这么隔膜生分的,尽管那时候用的未必就是毓婷。
  我们的约会越来越不正常,因为此时的她我开始发现,经常像个厌学的不良少年迟到早退。我们的约会频率越来越低,约会后的情爱内容也越来越没有质量,没有源自法国普罗旺斯的玫瑰,也缺乏年轻小情侣那种肯德基里的可口可乐的甜蜜,我们就连**都显得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太缺乏人们向往的那种劳什子激情。
  而且,她经常有意无意地抱怨经济的紧张,像缅怀革命烈士般,缅怀她与那个惯偷出身的小弟以前带给她的种种荣光。
  “你别多心啊,春,老实说小弟以前跟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缺过钱花。”
  我想把她那位就是个火车上的飞贼的所谓小弟,像钱钟书先生笔下比喻的水面上的白色浮漂,摁住并按下意识的深处—但他又不自觉地从我潜意识的深海浮了上来,让我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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