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作为一个过来人对于吸毒群体的个案分析》
第12节

作者: 黄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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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后巫三姐出来了。我用屁股下面的赛车搭她回到家还没站稳,她就如狼似虎扒去了我俩的衣服.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名字.她汗如雨下.我暗自念叨着:让我们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分离.排字工们麻烦一下不要停掉手里的活让这段旷古烁今的惊世奇恋无间断地永远延续下去….
  二氢片在整个春城越来越流行了,如果把它比作一个颠倒众生的美人儿,春城稍微有点名气的混混几乎都拜倒在她美杜莎般的石榴裙下。
  现在的二氢片已从老版不知不觉进化到新版,像是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全变了。
  我说过,所谓老版的外观好比一个白色感冒药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百粒神奇的“感冒药片”,新版则是用银色塑料纸一粒一粒包装好的,然后一版一版的可以折叠,看起来就像灭蚊药片。

  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有亲手掌控一整瓶二氢片让它在我罪恶的意识里叮当作响,也从来没有拥有过整整一版的新版二氢片。我太无能了,仿佛做什么事情都是点到为止,秉承一个限度,从来只有像个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这简直预示着我灰暗人生的一个非常缩手缩脚的致命伤。在我整个二氢片的堕落时代,像很多曾经表面不可一世的人一样,我们只有一次一次受着别人的盘剥,而从来无法像个守财奴一样下个狠心积攒一点钱,然后大着胆子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也没有元红或补锅匠人那么有耐心,我们总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不过有一次,巫三姐的两位外地朋友就从新都那边过来让我开了眼界。那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一九九四年了。
  他们是一对情侣或一对狗男女。女的是新都火车站一个巫三姐的老朋友,长相就像最近热播的《伪装者》里的那位饰演女特务的王鸥,看起来有种婉约的艳冶,虽然好像是一位有份正当工作的漂亮乘务员,却有着一种混社会的不羁气质。
  她有着一个高挺圆润略显阔大的鼻子的长相让她也很像熊黛林,即使多年以后回忆起来,用现在话讲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漂亮美眉,比我大很多的她身上有一股成熟妩媚女性的温柔,又洋溢着混社会的漂亮女生常见的那种豁达与爽朗,领着小她几岁的一位身材高大起码有一米八的小乖乖小磊—当之无愧的护花使者—到春城来找巫三姐帮她销货。她们两个原来就是闺蜜式的好朋友。
  他们一身名牌,而且身上还带了整整一瓶二氢片让她帮找销路。
  我们领着他们四处转了转,二氢片一粒也没有卖出去,我与巫三姐都不擅长这个。我俩都没有经济头脑,只能消费,却不擅长流通。我们都是可以医得眼前疮,就不计较剜却心头肉。
  我们只有略尽东道之谊。
  巫三姐让我作陪把他俩请到鱼市口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了一顿好的,然后又把他俩带回家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我们又陪着转悠了一天,我与巫三姐,就像两个陪着旅游观光的导游,带着他们顺便领略了一下春城市区的灯火夜色。
  可惜直到晚上还是一粒也没有销售出去,当天夜里他们就坐夜班火车返回了新都,而临走之前我陪他们在街上走着走着,一直走到金轮干道灯光辉煌的某条街道边我就回家了。
  分手之前,我还挤眉弄眼把巫三姐叫到一边,悄悄嘀咕了几句,然后很不好意思地从巫三姐手上拿到他们赠送的两粒二氢片,连声道谢回到了自己位于春城东大街花园巷的新家,那时我们刚刚搬入了新建的银行大院,我的恶习还没败露,所以我回来时悄悄溜进了厕所,将门反锁,悄悄把两粒二氢片用玻璃针管送进了自己胳膊上还没有几个显豁针眼的肌肉里。
  之所以对于这件事情记忆犹新。是想告诉你们二氢片刚刚在川内流行时,就像广元人特别喜欢的杜冷丁,弄到手的渠道很多:大型国立医院,小型的乡镇卫生院或是一般的医药公司,只要你有门路都能搞点出来,我说了,很多有办法的人都把它当成一种可以赚点外快甚至发财致富的新兴行业—港台剧所谓捞偏门。

  例如,我在前二氢片时代就认识一个貌似本分的朋友,一个你走在路上看他一百次也不会留下一点印象的家伙,我从来想不到有着一份虽然垃圾毕竟正当工作的他,为了赚点外快,就经常给靠近广元的一处小火车站某个神秘人物送东西,其实是一盒一盒的杜冷丁,然后不时得到一两百块钱,再神神秘秘请我在鱼市口那边一条早已拆除的巷子里,坐在当时一家生意爆好的“古月胡”饭店大吃一顿,趁着酒气云遮雾绕地对我卖了一个又一个装神弄鬼的关子。

  那时我不知道他怀里那一盒一盒犹如一般注射针剂的药品是什么,几年以后我反应过来了,那就是后来我也打过几次的杜冷丁,我说了这东西与二氢片最大的不同就是打完后口很干,总是想要大口大口的喝水。但广元人为什么特别青睐杜冷丁,一直到二氢片泛滥的时候也是最多充作缺乏时候的代用品,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一种地域特色的各人喜好吧,就像萝卜与白菜的那种非常说不出道理的喜欢吧,我想。

  还有,之所以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是那一对情侣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温柔大方王鸥式的熟女自然不用提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存留在我浪漫绮丽的意识里,宛如幽香经久不散;就那总是一脸微笑举止大方的小伙子大概有一米八的身高,穿了一件高腰真皮浅黑色皮夹克,肤色红润白皙,举止温文尔雅,还剪了一个吴亦凡的平头,长得就像宁泽涛,笑起来连一旁的巫三姐都看着眼馋,她悄悄地告诉我,“比你帅吧,春?”“嗯。不过,我有我的风格。”

  之所以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不光是他们那对情侣的派头与风度让我暗暗慑服,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一对瞧上去琴瑟和鸣的情侣,让我联想到不管出身如何,年龄差距有多大,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可以幸福快乐到什么程度。
  这对狗男女让我联想到每个人的生活即使如何阴暗堕落,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东西,让他们只要一想起来就内心世界荡漾着一丝局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美好。尽管很抱歉,他们虽然怀里揣着整整一瓶的二氢片一粒也没有卖掉,倒是碍于情面被我与巫三姐沾光占了一点便宜,然后无功而返,可是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怨言,权当旅游观光吧。
  之所以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很重要,是我每当想起这件事时,就会忆起接风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鱼市口吃火锅的时候,快到付账的关头,为了顾及我作为一个小男人的自尊,巫三姐在桌下悄悄把两百块钱塞到了我的手里,对我使了一个眼色让我等会拿去买单,就像前段时间她找珍珍姐买药的时候,她也是预先把钱给到我手去传递,这让我既感激她的体贴,也感念她的成熟,并把这当成从男孩过渡到男人的生动的一课,也当成我们回忆往事时,那种局内人总是难以忘怀的一个亮点,顺便在以后的生活里提醒我,如果你要与你心爱的女人到街上血拼,特别是她们将要迈进一间格调高雅的服装店的时候,请你预先做好抢付现金或随便刷卡的准备—即使你其实已经一钱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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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二氢片时代的那点破事,另外两个来自广汉的家伙回忆起来就不那么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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