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作为一个过来人对于吸毒群体的个案分析》
第8节

作者: 黄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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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8-04-14 10:07:57
  那天晚上过后没几天,我就算是与巫三姐开始“正式交往”起来,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告诫我作为一个“男人”,千万不要把自己弄得太花哨,让我明白衣服的颜色多未必就是品味。
  “春,作为一个男人,你要穿牌子。”她说的牌子就是现在所谓的名牌男装,那时最流行的男装品牌是皮尔卡丹或者金利来,这是秋冬,春夏主要是据说舶来自法国的梦特娇体恤衫,一件要一千多,这在当时等于有些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春,把你的那件伊利夹克衫的拉链拉起来一点—不要拉太多,就一半好了,好,就这样,打住。瞧,这样更好看。”
  她弄得我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怎么摆布这件当时价值二百五或三百六(有两种规格,红色与蓝色)的“品牌”,感觉拉链拉到哪都不太合适。
  她每每在我的身前退后几步,一只手弯起撑在香腮下,那个煞有介事而又自以为是的样子,尼玛看起来就像阿玛尼或川久保玲。
  同时她也带着我进入了属于她那个年龄段的江湖圈子,都是一些过气的江湖老贼与容颜不再的大姐,让我见识不少。
  比如说,有一天她就把我带到她一个所谓姐妹的家里,就是从那一次起,我才知道,不知不觉的,吸食二氢片的这个在他们看来非常新鲜时髦的嗨皮方式,已经逐渐普及开来,正在春城所谓江湖的各个圈子里泛滥。

  巫三姐带我去的那个“老姐妹”的家,位于春城南门上一个唤做鱼市口的地方背后一个贫民窟式的住宅区。
  这种住宅区最大的特色,就是一间间宛如解放前夕的老式平房,密密麻麻的如热带植物那样蓬蓬勃勃地在你的面前生长。房子与房子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屋檐下自然生成的沟沿小路即所谓“夹道”弯弯绕绕,四通八达,延伸着,惹人遐思,像波德莱尔“巴黎的忧郁”那种深入底层的唯美散文诗,不知道要把你带往哪个罪恶的远方。诗与远方。
  所有老式平房的房顶上,还呈轻微三十度角斜铺着那种如今已不常见的青灰色的瓦片,鳞次栉比的排列着,密不透风地遮蔽着不时照耀我们这个地球的几缕阳光。
  巫三姐的那位老姐妹就住在这种住宅区里的一间平房里,一共两个房间,推门一进去,很有一种罪恶渊薮的感觉,把你瞬间裹挟。
  我们赶到的那天下午,是刚从梦幻歌舞厅下午场快要结束的时候,屋子里逼仄的客厅里已经围着一张长方形的茶几,仿佛开会一般团团围坐了十来号人,里面的男男女女都是巫三姐的“兄弟姐妹”,宛如幼儿园的小朋友正在排排坐吃果果,手里嘴里忙乎个不停,屋子里烟雾缭绕,笼罩着一种罪恶而又欣快的气氛。

  我认识的一个排行老四的江湖人物也在里面的茶几边上,一屁股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那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布面沙发。
  高高大大的他穿了一件当时流行的草绿色梦特娇短袖T恤衫,我进屋的时候,他正埋头忙乎着碾碎手下的二氢片呢。
  一看到我的推门而入,又看到我身旁轻盈犹如一只飞鸟的老女人巫三姐,老四似有深意地抬起头看着我诡秘一笑,然后说到欢迎欢迎,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整个春城最有名气的超级帅哥,“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我的朋友春春,男妓一样的秀气脸蛋,帅得就像他妈的小虎队的乖乖虎,就是那个苏有朋,想不到啊,居然被我们风姿绰约(意译,他没这个语言水平)的三姐给拿下了,来赶快找地方坐啊,先抽支烟—对了,你也要整这个吗,来点不?”

  我接过老四递过来的短塔,点上火,腼腆地看着老四不说话只笑笑,心想,来你妈。
  老四的这番调侃还有个地方需要澄清一下,所谓“男妓”是我们那里对于长相很OK或自以为很OK的男人或男孩的一种褒扬,意思是漂亮得都够格作男妓了,并非我们或许想当然的人格侮辱。
  不光老四,带我前来的巫三姐也在她那些兄弟姐妹(主要是几个徐娘半老而注重穿着打扮的江湖大姐,她们要么像巫三姐一样习惯了单飘,要么本身就是春城某个厉害老鬼的女人,两口子双宿双飞一起在这个社会上飘。比如我永远恍如昨日般记得有个上身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无袖海军背心,下身一条黑色短裤,大腿修长看起来很青春亮丽的时髦女人,也和巫三姐一样挣了个高高耸起很有力度的马尾辫,她的叫珠珠或朱朱,是我们春城所谓江湖有名的老操哥六哥的女人,这时她撇着看样子一贯卖弄风*的小嘴,正在央求着比我更习惯吃软饭的老四,要他帮着做一个特别符合几何原理的“烟枪”)面前为我依次做着介绍,大家尤其是其中几个与巫三姐比较相熟的女人,都是我的“姐姐”辈甚至阿姨辈了,他们一边听着巫三姐的介绍,一边吞云吐雾毫无顾忌地扭头仔细看了看我,都用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神情在挤眉弄眼,那场面着实让我有点尴尬。

  我就在那次聚会里第一次见到元红姐的,后来也帮着巫三姐到她位于春城纪念碑那条街背后地处废弃的老菜市场边上的家,很拿过几回二氢片。那时的她剪了一个很不OK的小男式,大概自己长相太普通了,看起来反而有点土气,脸上还星星点点布满仿佛没处泄火的红艳艳的小肉疙瘩,看起来就像发育良好的男孩子脸上常见的那种青春痘。
  那时她还没有像后来堕落得那么厉害,她那惯偷老公还没有像后来那么每况愈下,带着几个一个家族的侄儿,都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好东西,游手好闲,恶习满身,成天为了几粒二氢片或一包**因在大街上尤其是几个菜市场轮番找钱,他们专门找那些提着塑料袋的婆婆阿姨下手,一个帮衬一个主攻,主要是调虎离山之计,“哎呀大娘,你东西掉地上了.”—他们屡屡得手来维持他们的吸丨毒丨与生计,尽管都是几十百把块的一点小钱,如果过了一千就是从天而降的意外惊喜了。

  我们要记住一个常被人忽略的现象,很多他们那种吸丨毒丨的人,就是戒了,也要想办法找钱吃饭。
  元红老公这伙人拘留劳教外带劳改,上山下山几进宫简直家常便饭,以致于被道上的我们戏虐的称为春城吸贩毒的“魔鬼家族”。
  如果可以打个也许并不恰当的比喻,那时的她好比作为这次药party东道主的两口子,正处于一生事业的上升期,靠着很少的资金就从“上线”那拿点东西,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于是自己的药瘾满足的同时,也顺带维持了即使没有丨毒丨品也要维持的起码生计。
  说到那东道主两口子,也就是巫三姐的好姐妹与她老气横秋的老公,姓甚名谁我觉得不必提了,值得提及的是,从九十年代早期二氢片刚刚流行的那会儿,一直到两千年左右**因泛滥春城的日子,我感觉这两口子一直在靠着这以贩养吸的行当维持着自家罪恶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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