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作为一个过来人对于吸毒群体的个案分析》
第7节

作者: 黄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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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家我记得在二单元或三单元四楼。这是她死去的父亲留给她的房子,而她老迈的母亲因为某种我不知道的原因单另住在一边,偶尔会过来探访一下,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住。于是这套房子就成了她肆意啸傲的天堂。她的父亲好像是春城棉纺厂或服装厂的退休工人,所以这套房子属于九十年代早期的职工宿舍,后来住房改革后就顺势成为福利房了。房子一共分了两套,她的那个与她同样不争气也在社会上混日子的弟弟,住在同一个单元的底层一楼边上,没事就上姐姐家来窜门,看看自己的姐姐最近又勾搭上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好借机来打点秋风。

  那小子长得獐头鼠目的,一看就是一个猥琐相,岂料找个女人样子长得还不赖,秀秀气气的,皮肤白里透红,笑起来脸上还平添一道惹人怜爱的红晕,穿着打扮也比较接地气,还追随着时髦的脚步剪了一个当时流行的小男式,在春看来非常神似巅峰时期的香港TVB过气明星邵美琪,就是后来被郑伊健抛弃找了梁咏琪的那个琪。
  两口子受她或受这个社会的影响也是个瘾君子没事也要来两口,巫老五的瘾要大些,他那个琪则纯粹是玩票性质,好像一直没有陷得太深,不像巫老五,混到最后居然靠偷捷安特自行车来贱卖以维持药钱,后来这对鸳鸯的结局就是巫老五深渊沉沦以后,自然分道扬镳各觅新欢去了。这个其实也不奇怪,要说这个世界对于“悲欢离合”这个词最好的诠释,就是吸丨毒丨这个群体我以为最有发言权,所以这个事情其实也不能怪巫老五的那个“邵美琪”太现实:本来这个社会就是现实的,而吸过毒的人,恐怕最能体会到什么叫作社会的现实与人情的冷暖。

  巫三姐的那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主卧自己睡或让她与我在里面的席梦思上滚床单,一间“次卧”负责接待各地来访的江湖豪杰,或者像她的跟班兼好姐妹波波姐。不是我想要贬低波波姐对她人身攻击或人格歧视,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所有的江湖上都有一种人,无论男女,永远只能成为别人的附庸,就好比某种生物意义上的寄生虫,比如螨虫,自己没有创造价值或解决困难的能力,就只能依附别人过活。

  波波姐虽然年纪与巫三姐差不多,但无论从气质还是长相,她已经很明显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节奏了。如果我没有记错,她椭圆形的脸蛋似乎有点婴儿肥,腰肢也臃肿了,大概兜里没什么钱吧,人也显得有点不修边幅。换言之,不像一向很会来事的巫三姐靠着男人一身的名牌,巫三姐比起她就好比开着玛莎拉蒂的郭某某或宁愿在宝马车里痛苦也无怨无悔的马某某,所以像波波姐这种最多就是有点江湖阅历的平庸女人,不客气的说,一个过气角色,除了某个昏头昏脑的小男生比如我以后或许会提到的某个重要人物——他也是一位执迷不悔的深度瘾君子,像我一样因为某种对于成熟女性你我都懂的好奇,用弗洛伊德的话说就是“恋母情结”,而对波波姐这种“年老色衰”的女性有点兴趣,宛如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的那位宅男尼克,行走在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人潮汹涌的大街上,邂逅的每个时髦而中意的女人都想几秒钟之后就进入她们的生活,基本上她就只能犹如摆在柜台上的陈旧货色,无人问津了。

  无人问津也就无人供养,任何一个哪怕社会上看起来很是呼风唤雨的厉害女人,犹如我们这边很有深意韵味的口头禅“像梅艳芳那样的大姐”,也要遵循这样一个永恒的定律,就是每一个看起来很成功的女人背后,都要有一个为她甘于付出敢于付出的男人。江湖儿女就更是如此,假如一个“社会上”的男人真心对你好,就会为你舍得花钱,甚至为你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
  就拿巫三姐来做个例子,最初她十多岁出道的时候,是她那个后来跟她育有一女的老公在社会上罩着她,后来因为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原因他们离婚了,她老公另外组织了一个家庭,从此巫三姐就一个人在社会上“单漂”,然后是一个又一个如走马换将般的各种型号的男人罩着她:男人,或男孩。
  在那个姓龚的小乖乖之前,本来还有一个火车上找钱的外地男人——一个心灵手巧的惯偷也是悍匪,也是巫三姐心目中比我们大点年岁的小乖乖——负责她的各项花销,比如她身上穿的名牌时装,或日常交往的各种用度。但倒霉的是,那个男人据她说最近到广州找钱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与巫三姐失去了联系,那时又不像现在人人都有手提电话,所以巫三姐也无法与他取得联系,也许另有所爱滞留他乡了,也许锒铛入狱正在远房某座监狱里孤栖的啃着难以下咽的牢饭,谁知道呢?

  但人长得瘦削小巧的巫三姐时刻离不了男人,无论这种“离不了”是表现在生理上或者物质上,总之她总是需要一个有力的男人来供养她,或有味道的男孩来陪伴着她那总是感到孤独寂寞的心儿,所以春春第一次邂逅她的那天晚上,就会见到他的龚姓朋友的身边多了一个老练成熟的风*女人。

  但社会上混的女人总是需要有个不便明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跟班,这样好方便为她做些她不方便出马或不屑于出马的事情,而姿色衰退的波波姐,就起到了这个“我为你分忧解难你为我提供生存物质或精神消费”的等价交换的作用。
  所以,我说我一眼就看出在春城江湖上还有点地位的波波姐,其实就是巫三姐的跟班,一点也没有说错而是非常准确的定位,尽管我自然也在表面上佯装不知,保持着一种江湖后辈对于前辈大姐应有的那份尊重。
  那天晚上波波姐很快就返回了巫三姐的住处,风尘仆仆的她从元红那买来了几粒二氢片,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了几个苹果与嫁接的橙子,一大串立体倒三角形看上去好结实而颗颗饱满的紫色葡萄,很显然,她一点也没有忘记巫三姐临分手时的那些嘱咐。
  接下来我要叙述的罪恶时光,就是她们俩分坐在客厅的一个茶色玻璃茶几两头,巫三姐坐在黑色的皮制长沙发上,波波姐找了把有靠背的小椅子坐在三姐对面,两个女人按照之前小石头那些我们已经见识的繁琐流程开始吸丨毒丨:碾碎药品,轻手轻脚的用自制的纸勺子,小心翼翼戳一勺在处理过的一张裁成长方形一溜的烟盒锡箔上,然后用硬纸裹成的圆柱体烟枪开始点火灼烤吸食........,我呢,闲得无聊也只能貌似无动于衷的一边看着。我说自己貌似无动于衷,并非我也想像她们一样来两口而装成无动于衷。我对二氢片那时根本毫无兴趣,只是一个不置可否的优雅看客,但我必须在两个阅历颇丰的大姐姐面前表现出我见惯不惊的老练,我喜欢她们把我的脸蛋当成小乖乖,而不是我的心性与见识。

  “哦,这个是不是就是前两天小石头给我表演过的那玩意儿,是不是叫什么二氢片啊?这东西弄起来怎么样,什么感觉,能飘吗?”
  有时候,你不得不说高手在民间这个提法还真不是陈词滥调,飘?是哪个狗杂种想出的这个生动而简直天才的形容词:流动,飘渺,沉醉着,还象征了所有混江湖的人那种心有灵犀的居无定所彷徨无依.......
  她俩鼓捣了好一会儿后,波波姐先“来电”了,对着我们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说她要准备去睡觉了,“我来电了,先去飘会儿,你俩继续,记住等会关上你们的房间,这房子向来不太隔音。”
  波波姐打了一个呵欠自以为很俏皮的瞅了我们两眼,就准备——飘去了。我自然也是非常有礼貌欢送她溜到巫三姐的那个小卧室,还一路搀扶着她,仿佛生怕她云里雾里的有个什么闪失。
  接下来的时光看到波波姐走了,巫三姐也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了,勉强继续鼓捣了几口后也宣称自己来电了,跟着眼波流转丨春丨心荡漾的向我伸出一只手,假装慵懒无力的让我搀扶着她进入她仅有一步之遥的主卧,还秉着风*女人固有的搔首弄姿情意绵绵盯着我,说道,“春,我们也睡了吧,这是你第一次在我这过夜,说实在的,今晚上我有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说——对你倾诉。”
  如果照这种缠绵悱恻的晋江文学网站的格调铺叙下去,恐怕就整成情爱小说了,那似乎取个《不伦之恋》的题目更为合适,但我们不能偏离主题,所以接下来我要讲述的,是那天晚上以后巫三姐与我在吸丨毒丨戒毒这个主题上的演进发展,以及在这种特殊情形下彼此磨合交往的种种故事与附着在故事背后的微妙心态,以促进我们对于吸丨毒丨群体的准确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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