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史 全新解——传世文献+出土资料重述那段奠定中华走向的朦胧上古史》
第97节

作者: 唐封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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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8-02-11 22:14:26
  46,成周盛会和分陕而治
  在成王六年摄政大臣周公旦开始忙着思考制礼作乐问题的时候,天子成王其实也没闲着。这年春天,成王率领众多诸侯在周人的龙兴之地、岐山之南(古文称“岐阳”)举行“大蒐(搜)礼”,也就是用田猎来进行军事检阅和军事演习。岐阳大蒐,是周人东征胜利后,对天下又一次的武力大展示。大蒐礼后,成王和众诸侯进行盟会,即古书上所说的“岐阳之会”。我们前面提到过,在这次盟会上,楚国因为弱小,连会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和鲜卑人一起去摆摆滤酒用的茅草束,设立望祭山川的木牌位。

  第二年,成王七年,东都成周正式宣告落成。周公旦再次迁徙更多的原殷商贵族来此居住,一来可以充实当地,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便于就近监视他们。后世秦始皇统一天下后,迁徙六国豪强12万户到咸阳附近居住,显然应该就是跟周公旦学的。从考古来看,殷商贵族迁到东都后,与周人是分区居住的,具体说殷人住在西周成周城遗址的北部,周人则住在城南。安顿下来后,周公旦还对东都的全体殷民进行了一次训话。周公旦先是用自己其实不信、但殷人笃信的天命来恫吓殷人,指明商朝灭亡是纣王不德、失掉天命所致,周朝代殷乃是尊奉天命,把殷人迁来雒邑也是天命,要殷人不要违背天命。而殷人若敢有罪,他必严惩。接着他话锋一转,又丢下一地胡萝卜。他安抚殷民说,他建立雒邑,是为了周朝更好接待四方诸侯来宾,也是给殷人一个服务新朝的机会,只要他们老老实实接受“天命”,接受周人的统治,就会让他们永远安居乐业,子孙绵长。这就是《尚书·多士》篇。恩威并施,是周人对殷人的一贯手段。

  日期:2018-02-11 22:36:08
  当然在成王七年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就是对周公制礼作乐效果的首次检验了。
  成王七年底,天子成王应周公旦的建议,率领朝廷百官驾临“新大邑”。天下诸侯,也纷纷而至。十二月戊辰日,天子成王先举行在冬天祭祀先王的“蒸祭”之礼。因为周人喜欢“赤”色,所以准备杀两头红色的牛,来分别祭祀文王和武王。成王按惯例走入清庙之中的太室,进行“祼(guàn)礼”。所谓“祼礼”,目的是为了“请神”。具体做法是由成王用珪瓒(带玉质把手的酒杯)盛出混合了郁金香草汁液的、散发浓郁香气的黑黍酒,交给太室中高坐的、假装祖先的人,也即古代所称的“尸”。古人祭祀必设“尸”,“尸”的人选一般是被祭祀的神主的孙子或同姓人,“尸”的字形就像一个人坐着。成语“尸位素食”中的“尸”,本就是指这种代祖先享用祭品的替身。“尸”接过成王递来的珪瓒后,先把里面的香酒泼在地上一些,再代替祖先喝一口,随后把珪瓒供在案前。这是“一灌”。接下来,成王王后也要把黑黍酒递给“尸”,“尸”则按前面的样子也洒一点、喝一点,剩下的供奉在供桌前。这是“二灌”。二灌结束后,乐师们奏起降神的乐曲,唱《九德》之歌,舞《大韶》之舞,以招引先人灵魂下界。文王武王的灵魂都到齐后(当然是想象的),成王出庙门把两头红牛牵进院子里,亲自射箭杀死并用刀分解以后敬献给“尸”,这祭礼即告完成。看样子在周朝,当天子的没两把刷子,箭术不精、力气不大,不会杀牲、解牛,还真不行。

  日期:2018-02-11 22:56:45
  在《逸周书·王会解》这一篇章中,还记载了随后天下诸侯“殷见”(诸侯集体朝拜天子之意)成王的盛况:
  这次成周大朝会,南郊外筑起三层的神坛,上面张挂着用黑色羽毛装饰的红色帷帐。天子成王在坛的最上层(第三层),只见他戴着没有旒(liú)、也就是没有玉珠串的冕冠,身穿八彩朝服,腰带上插着玉圭,面向南方而立。成王之弟唐叔虞和成王叔父郇叔(郇国国君)站在天子左侧;周公旦和太师、齐侯吕尚,站在天子右侧。他们戴的都是无旒的冕冠,身穿七彩朝服,腰插笏板。在神坛三层与二层间的中间台阶上,右边(西面)站着唐尧之后的唐公(祝侯)、虞舜之后的虞公(陈侯),左边(东面)站着商汤之后的宋公、夏禹之后的夏公(杞侯)。他们也都面朝南,戴着有旒的冕冠,身穿五彩朝服,腰插笏板,象征着先代王朝之后都簇拥在周天子的身边。神坛三层与二层间的东边的台阶上,有祝官(掌祭祀祝祷等之官)淮氏、荣氏和小宗伯(掌礼仪的副职官员)三人面西而立;西边的台阶上,有司仪太史鱼和大行人(掌天子诸侯间重大礼仪交往之官)面东而立。他们都着朝服,冕冠上有旒。虢叔(文王之弟老虢叔的儿子二代虢叔)站在坛的第二层的东面,替天子登记各地进献的礼品名单,他也戴着无旒的冕冠。坛的第二层的左右两侧,从北到南,分别站立着距东都三千里之内(荒服以内)的各诸侯国国君。坛的第一层,也就是最下层,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站立着几十位荒服以外的番邦国君或使者,并带着他们的极富地方特色的珍奇贡品。比如有肃慎国使者和他们进贡的塵鹿,青丘国使者和他们进贡的九尾狐狸,黑齿国使者和他们进贡的白鹿和白马,会稽国进贡的扬子鳄,西申国使者和他们进贡的凤鸟,濮国使者和他们进贡的朱砂…

  从《王会解》一文可以看出,此次“成周之会”庄重肃穆,仪式周全,四方来朝、八方宾服,规模空前,西周大一统的盛世初步显现。周公旦希望借这一盛会增强诸侯尤其是殷人对西周王朝认可和忠诚的目的,无疑在相当程度上达成了。“周礼”的作用,得到了一次很好的检验。后世历代王朝,无不把这样的“万邦来朝”当做盛世的标志,都竭力营造这样的气象。
  日期:2018-02-11 23:06:14
  此次盛会,也标志天子成王正式完全亲政。典礼结束后,天子成王返回镐京,天下诸侯也纷纷返国。临行前成王颁布王命,令周公旦留守东都成周,周朝自陕邑(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以东,百官诸侯,都归周公旦管理;而陕邑以西,则归召公奭管理。我们现在“陕西省”的省名,就是由召公奭管理的“陕邑以西”而简称得来的。西周王朝的行政官署“卿事寮”,也因此分为两个系统,分驻东西二都(丰镐其实是“双子城”可算一个都城),由周公旦、召公奭分别主持,就像明代北京、南京有两套行政机构一样。(西周王朝的中央官署,除了主管军、政、刑的“卿事寮”,还有“太史竂”,主管册命、图籍、记史、占卜、祭祀、天文、历法、耕作等。)

  因为周代文武不分,所以东西二都的“卿事寮”,还掌管朝廷两大武装力量,分别是“东八师”和“西六师”。“西六师”,是由本土周人组成的部队,早在武王伐纣前就已经成军;因为他们驻守在西边的丰镐及周边地区,故名。这“东八师”,又称“成周八师”或“殷八师”,从最后一个称谓就可以看出来,它主要是由原殷商遗民组成的(应该也包括东方各族的士兵),当然“殷八师”的高级将领,则是由周人贵族担任的;他们的驻地,是以东都成周为中心的地域。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们可以打个比方,“西六师”相当于清代旗人组成的“八旗军”,是周人的起家部队、嫡系部队,显然最受信任和重视;而“东八师”则相当于清代汉人组成的“绿营军”,是周人利用新征服民族组编的军队,其可靠性显然比“西六师”要逊一筹,但是数量更多些。我们前面在武王伐纣时分析周人兵力那会也说过,据文献《周礼》记载,西周每个师按编制为2500人,“西六师”兵力就是1万5000人,“东八师”就是2万整,两京14个师也就是3万5000人,这就是西周王朝直接掌握的中央军队的全部军力。这在3000年前,已经是非常庞大的军力了。而且除此之外,战时周朝还有权征调世家大族的族军和地方诸侯的军队参战,这是分封诸侯、贵族时就规定的义务。

  日期:2018-02-11 23:07:46
  按成王的分工,“东八师”的统帅自然是周公旦,而“西六师”的统帅则是召公奭。在西周时期,长期的边患都在东方和南方(东夷、淮夷),因此东都成周就成为周人在东方的军事大本营,西周金文中多次记载周人以“东八师”出征东、南各地。
  史书上明确说,周公旦修筑东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因为东都成周是“天下之中”,在古代交通不便的时代,方便各地进贡贡赋。因此成周在西周时期,成为朝廷重要的物资集散、储备地。
  既是政治、军事中心,又是经济中心,西周时东都成周城的重要历史地位可见一斑。
  西周王朝的疆域,是东西长、南北短的形状。周人同时分设东西两个都城来加强对东西两部的统治,是中国古代政治史上的创举。西周之世的东西两都,并存并重,邦畿千里,紧密相连,成为全国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的中心。后世西周灭亡,平王之所以能够东迁王城,又将周朝的寿命延续500多年,也与周初这种两个政治中心并建的格局有莫大关系。此后的很多大小朝代,如东汉、隋、唐、明、清,都实行两都制,可见其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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