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史 全新解——传世文献+出土资料重述那段奠定中华走向的朦胧上古史》
第82节

作者: 唐封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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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唐叔虞的出生,《左传》和《史记》上曾共同记载了一个神异传说:当年武王跟王后邑姜(姜太公之女)恩爱造人以后,做了一个梦,梦见天帝对他说:“我让你生个儿子,他的名字叫虞,我把唐地赐给他。”等到王后邑姜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后,武王抱起这个宝贝儿子一看,他的手心纹路确实组成了一个“虞”字。于是武王大喜,就把这个儿子命名为“虞”。
  按上面的故事,叔虞还没出世,已经被上帝选中作为唐国的君主了。不过是个人应该都明白,这个上帝托梦的故事绝对是后来叔虞被分封到唐国后,他的子孙或其他人编出来的神话,当不得真。
  《吕氏春秋》和《史记》上还有一个关于分封唐叔虞的著名故事,这就是“桐叶封弟”。这个故事说的是:西周初年的某天,少年天子成王和弟弟叔虞在后宫玩耍游戏。玩着玩着成王不知道哪根筋动了,在梧桐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剪成帝王、诸侯朝会、祭祀时拿的玉圭的模样,然后递给弟弟叔虞说:“我赐给你玉圭,封你做诸侯。”成王本是闹着玩,叔虞却不晓得是真傻还是装傻,立即跑到辅政大臣、王叔周公旦那里,喜滋滋地对他说,王兄封他做诸侯了。周公旦听了叔虞的话以后,马上去面见成王,问成王有没有这回事。成王呆萌地回答:“我这是和他做游戏的呀!”周公旦此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成王说:“天子无戏言!天子说一句话,史官要记录、乐工要演唱、士人要称颂,怎么能随便说?”成王没奈何,于是就把弟弟叔虞真的封为诸侯,将唐国之地赐给他。

  日期:2018-01-20 22:52:34
  “桐叶封弟”的故事千古流传,成了教育人、尤其是教育当权者应谨言慎行、言而有信的经典范例。但尽管如此,想必大家也能看出来,这故事的真实度其实也很值得怀疑—分封一个要地的诸侯,哪能真的像这么过家家似的?
  既然“天帝命虞”、“桐叶封弟”的说法都很离谱,那有稍微靠谱点的说法吗?其实在古籍《国语》上,另有一个叔虞为什么被封为诸侯的说法,我们再看看。《国语》上说,叔虞有一次在徒林(位置不详,一说在今陕西麟游县)这个地方打猎时,突然遇到一只大兕(圣水牛),叔虞毫不慌张,张弓搭箭只一箭就射死了这巨兽;满载而归后,叔虞还把这只大兕的厚皮剥了下来,做成了一副大铠甲。因为他箭术超群,所以被兄长成王分封在唐国做了国君。

  日期:2018-01-20 22:58:31
  在叔虞为何被封于唐国做诸侯的种种说法中,其实就数最后这种“徒林射兕”的说法,最贴合商周之际的真实情况了。我们介绍过,在甲骨文中诸侯的“侯”字,就是写作“矦”,也就是像一支箭射到箭靶上。“侯”的本意,就是射箭的箭靶子,进而又引申为善于射箭的人。在中国古代,从三代一直到清末,射箭一直是考核一个人武艺的重要内容。孔子说一个士人必须要掌握六种技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显然在孔子眼里“武艺”就是由“射”(射箭)和“御”(驾驶战车)这两项技能来代表的。在商代,“侯”最初就是武艺超群(善射)的边地武官。因为在上古时代,战乱频仍,一个封国要在边境地带立国,担负屏障王室的重任,没有强大的武力是不行的。所以作为封国国君的“侯”,拥有超群武艺是第一必备技能。商代所谓分封诸“侯”,其实就是把善于射箭、武艺超群的宗室、大臣封在商王朝的边疆地区,以作为商朝的屏藩。周朝初年,虽然分封的诸侯国不像商朝那样主要集中在边疆地区,但是周朝分封诸侯,军事目的也非常明显,因此封国国君的军事才能是重要的考量,尤其是对边疆地区或军事要地的封君来说。前面我们讲过的周初分封的几个大国,他们的国君,如负责镇守商人老巢的卫国(康国)开国之君康叔封,负责镇守东方边疆的鲁国开国之君伯禽、齐国开国之君吕尚(姜太公),都是拥有战功在身的贵族。一直到后世的春秋早期,每有战事也都是由国君亲自带兵出征。这种国君亲自带兵作战的习俗,直到春秋中后期,才随着国家的规模逐渐扩大,官员分工越来越细,逐渐消失。

  日期:2018-01-20 22:59:37
  回过头来说周朝对新唐国国君的选择。作为成王同胞弟弟,叔虞的可靠就不必说了,加之其弓箭娴熟,武艺超群,而且《左传》中还说他与周公旦、康叔封一样都有“令德”(美好的品德),显然是重地唐国国君的极佳人选。
  据《今本竹书纪年》记载,在成王十年,成王封叔虞为唐侯,叔虞因此成为周代姬姓唐国的开国君主。成王13岁即位,十年时,成王有23岁了。作为成王胞弟的叔虞这时应该20岁光景,正是年少有为之时。
  日期:2018-01-20 23:05:06
  成王分封弟弟叔虞为唐侯时,也和分封卫国、鲁国一样,赏赐了很多宝物。当年文王灭密须国时缴获的战鼓、大辂(天子之车),后来被文王当做举行“大蒐礼”(借畋猎之名举行的军事演习)的礼器,现在则被成王赐给了弟弟唐叔虞;武王灭商时所穿的阙巩国的精良铠甲,这时也成了唐国的宝器。此外成王分给唐国的还有一口叫“沽洗”的大钟。从分给唐叔虞的宝物多是文王武王征讨四方所用的军事器物可以看出,成王显然是希望唐国能出色地肩负起平定戎狄、镇守北疆的军事重任的。因此唐叔虞应和康叔封、鲁公伯禽、齐太公吕尚一样,不但是一国的国君,还是统管一方诸侯的方伯。至于分给唐叔虞的人民,则有被周人征服的戎狄怀(隗)姓九个宗族。像分封鲁国一样,成王封给唐国的还有各种专业官员。

  日期:2018-01-20 23:20:33
  唐叔虞初封地,据《史记》记载,在黄河和汾河以东的“夏墟”,方圆约百里。有人会疑惑,唐叔虞的封地不是祁姓旧唐国吗?怎么又叫夏墟呢?这是因为晋西南在夏朝时,也是夏人的核心活动区域之一(夏人的核心活动区域除了晋南还有豫西),这里有很多夏人遗民,并保存浓厚的夏代风俗。
  至于唐叔虞初封时的都城,据说在“鄂”这个地方。不过鄂地在哪里,自古一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鄂”在今山西乡宁县,但这地方不在汾河以东而是在以西,显然不对。20世纪以来,中国考古学家先后在今山西洪洞县、浮山县等地发掘出一些商代后期、西周初年的古文化遗址。所以唐叔虞最初的都城“鄂”,很有可能就在临汾盆地北部的洪洞县、临汾市区、浮山县这三地之间。
  日期:2018-01-20 23:24:55

  唐叔虞到封地后,按照成王、周公的指示,“启以夏政,疆以戎索”,也就是沿用当地原有的夏朝政治制度,按照戎狄的方式来划分田界。因为能因地制宜,并宽容地对待祁姓旧唐国遗民和戎狄之人,姬姓唐国很快也安定下来。
  临汾盆地土地肥沃,唐叔虞在这里发展经济时,自然是以周人的老本行农业为主。据说唐叔虞分封到唐国不久,唐国人种地时在田地里发现了两棵奇怪的谷子(粟)—正常的谷子都是一根茎秆上长一个谷穗,这两棵谷子生在两个田垄里,两根茎杆却合长了一个谷穗!古人迷信,认为这寓意着“天下归一”,是大大的吉兆,唐叔虞于是就命人把这两棵“连体”的谷子拔出来,进献给成王。成王见了这“嘉禾”,心里自然也很高兴,但他又不敢把“天下和同”的功劳都归于自己,就命令唐叔虞把“嘉禾”转送给劳苦功高的周公旦,并做了《归(同馈)禾》一文一同赐给周公旦,意思是这吉兆其实是王叔周公旦辛勤王室换来的。周公旦当然也不敢居功,又做了《嘉禾》一文颂扬成王的功勋。《归禾》、《嘉禾》都曾被收在《尚书》里,但可惜后世都散轶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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