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很简单,挣钱,还债,守住那层膜》
第110节

作者: 落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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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段时间,齐阳都没有去武馆,也没有去上学。
  我偷偷跑去他家,从玻璃往里看,就看到他只穿一条小丨内丨裤,一动不动地躺在库上。他身上的皮肤,有的红,有的黑,好多地方都烂了。
  屋里面,很多苍蝇围着他嗡嗡嗡地飞
  我敲敲窗玻璃,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看我。
  我问他:“你怎么不去上学,躺在家里睡觉呀 ”
  他冲我笑了一下,说:“我不能去上学了,我快死了。”

  那时的我,还不是很懂什么叫死亡,只是,看着齐阳没有力气说话的样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问齐阳为什么要死,不陪我一起玩儿了吗
  他说他想陪我玩,可是,他身上太疼了。
  后来,我知道他这是被开水烫伤了,记得姑婆库底下的药箱里有治疗烫伤的药膏,就匆匆跑回家,偷了药膏送给齐阳。
  一瓶药膏很快用完,我就跑到街上捡废品,卖了钱,再去买。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齐阳在我一管一管药膏的供应下,终于捡回了一条命,慢慢好了起来。
  但是,姑婆后知后觉地发现药膏丢了以后,问都没问一句,就把我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我和齐阳,又一次被两个家赶出来,满身是伤地在大街上相遇。

  这一次,齐阳跟我说:“伍悔,我们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
  逃跑
  逃跑的种子,在两个孩儿童心里最秘密的地方,无可抗拒地生根发芽。
  齐阳那时候已经读了小学,认识好多字。他跟我说,书上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我们逃出去,就不用在这里受罪了。
  不过,想逃出去,首先得要攒够路费。
  小孩子,没有别的能挣钱的办法。晚上,趁大人们都睡着以后,我就会跟着齐阳出去捡废品。小镇上的废品很快被我俩捡光了,我们就跑去很远的村里捡,有时候,齐阳也会带我去市里。
  有一次,我们俩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禹州火车站门口,齐阳指着灯火通明的火车站,跟我说,伍悔,我们只要攒够车票钱,就可以从这里坐车离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火车站的位置,远远地看着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我们俩都幻想着自己能坐在那温暖的车厢里,跟着火车,去了最幸福的地方。
  火车开远了,我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满大街地翻垃圾桶,找瓶子、报纸、易拉罐
  看着我们收集起来的废品越来越多,我们就特别开心,就算白天依旧要面对那些不喜欢的人,要做那些繁重的家务,要时不时地挨一顿打,我都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反正,我就快要走啦!
  我们把废品攒到一定的数量,就会送去废品回收站,卖钱。

  握着那些津确到几毛几分的硬币,齐阳会摸摸我的头,问我要不要吃一根冰棒。
  那会儿还没有冰柜,冰棒都是放在一个四周都填充着棉絮的隔温箱子里。
  看着箱子里各种不同样式的冰棒,我的口水就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像是看到了黄金宝藏一样,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冰棒,一直看一直看,却不敢伸手去拿。
  卖冰棒的小贩儿极不耐烦地问我:“看好吃哪个没有 快点儿拿,我的冰棒都快化了。”
  我赶紧擦了把口水,拉着齐阳跑开。
  我使劲儿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个装冰棒的箱子,跟齐阳说,那个我不喜欢吃冰棒。
  齐阳挠挠头,很怀疑地问我:“真不喜欢吃 ”
  我把头仰得高高的:“对,不喜欢。”
  天知道,我看到那些冒着白气的小可爱时,眼珠子都快转不动了。
  齐阳说要回家拿点儿东西,让我在原地等他。后来,我等着等着,就被姑婆拉回家干活去了。
  等我好不容易干完活,跑出来找齐阳时,他正站在正午最烈的阳光下,手里拿着个冰糕棍儿,脚边有一滩水渍。
  一看到我,齐阳就喊:“伍悔,快过来,还有一点儿没化。”
  雪糕棍儿上,粘着的那黄豆粒大小的一点点冰,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甜的味道。
  我们俩从夏天开始,一直捡废品捡到深秋,齐阳抱着他装钱的铁盒子,一张张数完钱后,就跟我笑:“伍悔,太好了,我们就快要攒够路费啦!”
  那时,我对逃跑还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只是觉得,能跟齐阳一起走,他就会很快乐。
  看着他快乐,我也很开心。
  然而,之后的某一天,再见到齐阳时,他正双腿抱膝地坐在墙角,哭得特别伤心。
  我用小手替他抹掉眼泪,问他为什么要哭。
  齐阳那时候还只是一个不足八岁的小男孩儿,开心的时候会笑,伤心的时候就哭,不像长大之后那样,会把全部的情绪深埋在心里。

  他跟我说,他存钱的那个铁盒子不见了。
  朗朗晴空,一道晴天霹雳,我们俩全都没了主意。
  齐阳说,他觉得就是他后妈拿了他的钱,可是,他后妈死也不承认。
  我看齐阳哭,我就难受,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拉了齐阳的手,就去他们家,找何红梅理论。
  当时,何红梅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涂了一脸白的模样,一看到我们俩手牵着手过来,就往旁边的地上啐了一口痰,怪声怪气地说:“哟,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总往外跑。感情,是在外面养了个小媳妇儿了 ”
  她一说这话,齐阳脸刷得就红透了。
  我那会儿还小一些,并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仰头看着何红梅,让她把钱还回来。
  何红梅也不回避,尖着嗓子说:“对,钱就是我拿的,我拿我们自己家的钱,关你什么事 ”

  “不对,那钱不是你的,是我和齐阳的。”我据理力争。
  “哟,你们俩哪里来的钱 该不会是出去偷的吧 ”
  “不是,我们捡废品存下来的。”那时的我,只是极力想证明钱是我和齐阳的,何红梅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她用怀疑的眼神,在我俩身上扫了一圈儿,问我:“你们存钱干嘛 ”

  我说:“我们要逃”
  话没说完,就被齐阳捂住了嘴巴。
  何红梅微微眯了眼睛,那天晚上,我就被姑婆用拐杖砸了脑袋,疼得我眼前一片漆黑,差点儿晕死过去。
  我还记得她是这么骂我的:“行啊,你这个小浪蹄子!跟你妈一个样儿,小小年纪,就学会偷汉子啦!还想逃跑,看我不打死你!”
  黑暗之中,我记住了一句话。
  “跟你妈一个样儿”

  姑婆不是说,我是大黄狗从田埂上叼回来的吗
  呵,原来,我还有妈吗的呀
  小时候,小孩儿一问大人,我是从哪里来的呀
  大人会说,嗯,你是从地里刨出来的。或者说,是从垃圾堆旁边捡来的。所以,我竟然天真地以为,我跟孙悟空一样,是凭空冒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妈妈。
  从那一次开始,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妈吗的。
  后来,我追问姑婆,我妈妈是谁,在哪里。
  每次问,都换来一顿毒打,说我妈妈不是个好货,让我以后都不准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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