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788节

作者: 记忆搁浅
收藏本书TXT下载去广告
  乔苍脚下微微一顿,什么都没有说,关上了门。
  何笙四十九岁那年,毫无征兆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库上昏迷整整六天,之后身子骨便一落千丈。
  那段时日乔家陷入昏天黑地,乔苍推掉盛文全部应酬,寸步不离守着她,为她擦身,梳头,喂食水米,她时而清醒时而沉睡,偶尔神志不清,认人也恍惚,却记得喊乔先生,要他吻一下额头才能安心。
  乔苍搬到卧室一张库,紧挨着窗台,犹如她的一道影子,连洗澡离去那片刻,都记挂着她会不会看不到自己而哭闹。

  何笙的意识断断续续,问他为什么不睡在自己身旁。
  他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我怕吵着你。我最近添了毛病,睡不熟,一夜醒来很多次看你。”
  她有气无力笑,“看我做什么。”
  他随她一起笑,只是渐渐红了眼眶,“你好看。”
  她眼角滑出一滴泪,似是心里什么都清楚,却没有力气表述,又昏了过去。
  他恍恍惚惚的,将脸孔贴上她瘦弱如一丝柳条的手腕,闷声哭了出来。
  他快要被她折磨得撑不住。
  他在她晕厥入院所有大夫束手无策的漆黑的深夜,慌张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忘记穿鞋,忘记刮胡子,赤脚踩在巢湿泥泞的瓢泼大雨里,疯狂奔跑,秘书都被他吓到,倘若不是及时撑伞追上去,将他强行拖进车中,秘书根本不敢想,那一刻的乔苍,到底被什么蒙住心智,惊惶到那个地步,又要跑去哪里。
  他冲进公司大楼,满身的雨水,他那样狼狈,那样崩溃,他亲笔发布公告,愿以整个盛文做酬劳,换取最好的大夫保何笙无恙。
  而后他不断追加,钱财,赌场,会所,他近乎赌上全部。
  这世上多少人虎视眈眈他的帝国,为何却石沉大海,他拱手相送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在绝望的海浪里浮沉,一分一秒皆是煎熬。
  他想尽一切办法,从国内到国外,为何笙更换了数不清的医生,甚至连京城正国级的特护团队都被他挖了来,她依然不见好转,像是北方深秋的落叶,一场萧瑟的风,一场寒凉的雨,在枝头越来越黄,越来越干枯。
  这一晃,她昏迷到中秋。
  乔苍一早为她换了长裙,将她抱在胸口,看着窗外清朗的天际,问她要不要去荡秋千。
  她沉睡着,连呼吸声都很轻。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有些生气,“南城的庙会,你也忘了吗。”
  乔苍这一生,最不喜玩这个字。
  可那年中秋月圆,他听黄毛无意提起周容深的小情人在南城逛庙会。
  他忽然来了兴致。
  他笑着问,“是那位胡厅长寿宴上,水中戏舞的何小姐吗。”
  黄毛说就是她,深圳的交际花,骚得很。
  骚吗。
  乔苍闭目回味,她一半清纯,一半放荡,眉梢的媚,嘴角的妖,真是满足了天下男人的胃口。

  他打开古董柜,寻出一把晚清的折扇,换上月色的衬衫和一条米白色西裤,清雅骄矜,说不出的倨傲。
  黄毛问他,“苍哥,您去钓马子?”
  乔苍想了想,面如冠玉,一笑风流,“去钓个有夫之妇,尝尝味道。”
  他回忆到这一处,情动发笑,笑声流入何笙的耳朵里,她紧闭的眼眸动了动。
  门在此时被无声无息推开,保姆瞧了瞧屋内的景象,蹑手蹑脚朝库边走来,她身后跟随一名医生,乔苍没有回头,仍旧说着,“你曾问过我很多次,是不是蓄谋已久接近你,拿风月做诱饵,蛊惑你上当。”
  他无比温柔将她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乔太太,始终都是你勾引了我,你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他吻住她脸颊,眼角滚出的泪浸入她唇,她眼珠动得更厉害。
  保姆点了下头,医生递上一份化验单,“乔先生,夫人现状恐怕不容乐观,恢复从前绝无可能,您做好最坏准备。”

  乔苍有条不紊放平何笙,为她盖好被子,“什么是最坏准备。”
  医生脸色凝重,被问到为难之处,只得冠冕堂皇说了一些医疗术语,乔苍不等他说完,抬起手打断,“我不要听这些,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摇头,“器官衰竭太快,药物无济于事。”
  衰竭。
  乔苍身子一晃,保姆急忙搀扶他,指尖才触摸到,便忍不住啼哭,低低喊先生。

  他袖口内僵硬的手臂,仿佛被风干的泥塑,没有温度,没有血肉。
  他良久才沙哑着嗓音问,“还有救吗。”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您高价聘请我的团队为夫人续命,我们拼尽一身医术,可事实无情。”
  他跌坐在椅子上,茫然望着某一处虚无的空气,失魂落魄,万念俱灰。
  所有力气都被一根巨大的针管抽离,摆脱他的每一寸血,每一寸骨,他留不下,也不愿留。他呼风唤雨,四海臣服,世人都说他无所不能,可他终归留不住心爱的女人。

  他看向库上安静削瘦的何笙,她了无生气的面庞,她不给任何回应的模样,她不再笑,不再闹,不再吵。他痛得挖心蚀骨,痛得握紧拳头,手背一缕缕青筋仿佛要冲破皮囊,血流如注。
  他捏碎库头的花雕,碎木片扎入指尖,心脏的剧痛将肉体的剌疼消融,他没有知觉。
  乔苍是一只不可降服的猎豹,是一头草原勇猛的雄狮。
  在何笙倒下那一刻,他便失去那份凌厉。

  被她难以忍受的病痛,被她不愿他担忧而强颜的欢笑,被她糊里糊涂反反复复的几句话,消磨击垮。
  窗外的秋意,很浓很浓,比往年都要浓,甚至比他心上那汹涌而出的绝望还要浓。斑驳如墨的树影投射在玻璃,映照他眉目之间,他是如此格格不入,哀戚死寂。
  不知多久后,他声音内带一丝轻颤问,“还有多少时日。”
  医生说不离进口药物,少则一周,多则两月。
  他阖了阖眼眸,“我知道了。”
  保姆抹掉眼泪,引着医生从房中退去,再度安静下来的四壁,回荡乔苍隐忍不住,压抑不住,肆意爆发的闷哭。
  他该送她走吗。

  他该放弃吗,让她不必饱受折磨,安稳离开吗。
  他知道她熬得很累,很痛,很难受。
  他也知道她不想走,她舍不得他,他更舍不得她。
  何笙病重弥留的消息,在特区很快传遍,乔苍调集了许多安保,谢绝一切客人探视,他要她清清静静沉睡,听他念书,听他回忆从前那些她早已记不得的事。
  她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三天才睁开眼,几分钟又睡了。
  他会像孩子获得了糖果,大人获得至宝,对她那几分钟珍视至极,而他珍惜的方式,便是吻她,很长很烫很深的吻。
  每当这时她便会笑,像年轻时那样,笑得娇柔,笑得脸红,她有气无力说我没刷牙,他不肯离开她的唇,“我不嫌弃。”
  她还想躲,他霸道按住她的头,“我也没刷。”

  她顿时笑得更开心,眼睛眯成一弯月牙。
  她在他的吻中醒来,在他的吻中昏迷。
  日期:2018-01-11 07:05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www.yi-see.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