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782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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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了摸枕畔,拿起一张相片。
  他没日没夜的看,边缘都磨掉了色。
  在这抬起头没有远方,只有端端正正的四角天空下,陈旧泛黄。
  一腔相思落地生根,宛如密密麻麻的虅蔓,缠绕得又紧又狠,刀割不断,剑剌不穿,火烧不化,风刮不干。纵然勒得五脏六腑都疼,也是他的命,是他余生唯一可做的事。
  长长的思念,便是风筝的模样。
  清明节时,何笙嘟囔要去山上采花踏青,乔苍没有拦,她甩掉了保镖和司机,偷偷摸摸一个人跑去了长安陵园。

  那座常年凄冷,此时却格外喧闹的矮坡,漫山遍野的花,她寻了一条偏僻至极的路,躲过那些扫墓的人,绕远登了半山腰。
  她把盒子丢在地上,盘腿而坐,一边揉捏脚踝一边朝近处伫立的墓碑抱怨,“都怪你,非要喝桃花酿,我又怕来得不勤,供不上你嘴馋,拿了好大一坛,你瞧,我手都勒红了。好重。”
  她举起手臂,对着空气,对着冰冷的碑石,对着陵墓上的相片,“你倒是说声谢谢给我听,藏在底下算什么本事。”
  她恍惚惊醒,他早已不在人世。
  他离开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她为他摘了一朵娇艳的桃花。

  她要是知道,从此荫阳两隔,她摘下满满的一枝送他该多好。
  她眨了眨眼,雾气浓了。
  照片内眉目清俊,温润儒雅的男子,永远定格在他四十九岁那年。
  不会苍老,更不会哭。

  在那一方狭窄的遗像内,淡淡笑着,看沧海桑田,看世易时移,看春花秋月,再不必争斗,不必遮掩。
  何笙抹了把眼泪,揪断一团草,点着火盆,投下厚厚的纸钱,“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她笑出来,“你猜猜是什么。”
  没有回应。
  隔着两排的陵园,比这边热闹许多,有哭声,孩子的吵闹声,高高涌向空中的一帘气浪,在肆意舞动。

  “梦到你啦。”
  她凝视他的面容,他也含笑看她。
  “你穿花色的衬衫,白色的西裤,从南城来找我,为我买了一张面Ju。”
  她在自己脸上比划着,“这里是银色的,中间红鼻头,小小的眼睛,你说是小丑面Ju。”
  她忽然间颤抖不止,是下雨了吗。
  天空湛蓝碧透,怎么只有她头顶那朵云,疯了似的落着大雨。
  她快要看不清了。
  “曹荆易。”她喊他名字,喉咙卡着浓浓的哽咽,“我想喝你那天为我煲的汤,保姆熬得味道不对,我咽不下去。”
  她说到最后泪流满面,脸埋入膝盖内哭着。
  她在珠海他的宅子里住过两日,他亲手下厨为她煲了一锅海带汤,她记得味很咸,咸得咽不下去,她嫌弃极了,他又重新熬了一碗,滋味刚刚好。
  保姆惊讶说,侍奉这么多年,曹先生头一回下厨,他可是最讨厌锅碗瓢盆的事。
  何笙问为什么。

  保姆说权贵世家,这些都是女人的活,男人怎会碰。
  何笙说这我知道,可他为什么要破例下厨。
  保姆琢磨了好一会儿,笑得讳莫如深,“可能先生看重您,也可能是别的。”
  她若在那一次便察觉,远远躲开他,他还会陷得这样深,最终死去吗。
  她掌心用力按压那张相片,他清朗的眉目在她指尖,可惜无法眨动,时光更无法倒流。
  她待了一个小时,自言自语说得喉咙都发干,趁黄昏前踉踉跄跄下山,银色宾利不知停了多久,司机透过玻璃看到她,对后座闭目养神的男子说夫人来了。
  乔苍手指微动,摇下车窗,她满身的灰烬,头发上也是,双眼红肿不堪,如同染色的枫叶,他目光不露声色掠过她来时的山路,上面有什么,他心下了然,什么也没问,推开车门朝她伸手,她愣了愣,以为在做梦,张嘴咬手背,疼得一抖,便笑着扑进他怀中。
  他温柔梳理着她被风吹得打结的长发,“饿了吗。”
  她点头,有气无力,“想吃腌黄瓜。”
  他问,“只吃这个?”
  她信口胡诌,“还有满汉全席。”
  “好。可吃不完怎样罚你。”

  她打了个哈欠,往他胸口扎得更深,“不罚我,你吃。”
  他闷笑出来,吻她的额头。
  乔慈十岁那年,乔苍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陪着何笙去一趟欧洲,盛文的老家伙只知道捞钱,中了敌对方的圈套,赔了数千万,乔桢天天吵着要妈妈,夜晚不肯睡,保姆打越洋电话告诉乔苍,小少爷短短一周瘦了半斤。
  他透过落地窗望着在玫瑰园跳舞的何笙,她那身长裙,是在法国一条小街买的,她很喜欢,穿了几日也不肯脱,他只好趁她夜晚睡了,为她洗一洗,次日天明晾干再给她穿上。
  他对她的耐性,黄河长江都干涸,也不会消失,斗转星移宇宙都覆灭,也不会改变。
  到了乔桢这里,他只淡淡说了句,“爱吃不吃,不惯他毛病。”
  保姆一愣,下意识看电话的来显,这是先生吗?自己的骨肉他倒是舍得。

  “可小少爷很想母亲,不如先生带夫人回来一趟,再走也不迟。”
  何笙从秋千上跳下来,满脸欢喜向他挥手,“你来嘛!我要吃米娜做的樱桃蛋糕。”
  他推开窗子,朝她迎上去,“男孩子不要太宠,往后他扛得担子会很重,我的生意都要交给他,哪有时间哄他任性。”
  他说完便挂断,往椅子上一丢,一把抱起何笙,飞奔向午后阳光明媚的海滩。
  乔慈十二岁时,已经出落得格外高挑,她父亲个子高,母亲也不矮,自然是错不了。
  她穿着何笙不要的丝绸睡衣,对着镜子臭美了许久,保姆在楼下招呼她下去用餐,她随手挽起长发,走到楼口,看到乔苍正专心致志剥着鸡蛋,何笙不吃蛋黄,只吃蛋清,沾一点黄都不行,他没有剥好,蛋黄碎在了里面,他拿着镊子一点点往下刮,细致得不得了。”
  乔慈尖着嗓子故意咳嗽,吸引他注意,他听到了连头也未抬,继续和那只蛋较劲。
  她跑下楼,趴在桌上,撒娇卖乖,“爸爸,周末我一个朋友过生日,如果太晚,我就留在她家,夜里不回来了。”
  乔苍面无表情剔除最后一丝蛋黄,“当然可以。”
  乔慈正要搂住他脖子吻,他又说,“永远不要回来了。看你朋友的家能不能容得下。你吃得多,花钱如流水,脾气大,还任性刁蛮不听话,看你能在别人家活几年。”
  她一霎间仿佛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难怪妈妈说你无耻了一辈子。”
  乔苍好笑挑眉,把完完整整的雪白蛋清放入何笙的碗中,“如今差得远了,我年轻时无耻起来,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日期:2018-01-08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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