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771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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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佣人在前头带路,笑着说我们二太太在主楼,曹先生要去拜访吗。
  曹荆易问哪位二太太。
  佣人撇开挡路的垂柳,“老爷的二姨太呀,如今宅院只有她一个主子,她又没有儿女傍身,都指着下人照料,脾气比从前温顺了许多。珠海的高门大户,那些太太偶尔也会来小坐打牌。”
  他淡淡嗯,“不很方便,我到绣楼转转。”
  佣人略有迟疑,脚步缓了一些,“那是我们六姨太的住所,一直没有人动过,曹先生要不换个地方?”
  曹荆易没有理会,沉默拒绝了这番提议,佣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将他带到绣楼的回廊,便退下了。
  脚下的木板,年久失修吱扭作响,缝隙间蓄满坑坑洼洼的雨水,那一株向暖阁盛开的君子兰,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寂寞中干枯凋零。
  他踌躇了半响,推门而入。

  鼎炉内焚着香饵,桌椅倒是很干净,佣人应该也常来打扫,唯独忘了何笙昔年最爱的花草。
  里间的库头挂着一件雪白的缎面肚兜,紧挨胸口处纹绣着一枝红梅,在昏暗之中含苞待放,仿佛何笙穿着它横卧在库上,柔情似水千娇百媚。
  他情不自禁走过去,看了它许久,伸手摘下,在掌心叠成四四方方的模样,揣进了口袋内。
  朝西南的玻璃上缓缓流淌着雨后的水痕,蜿蜒曲折,经风一吹,融化了大半。

  他挑开窗子的霎那,扑面而来的风夹杂着花香和泥土的浊气,窗下的花厅,传来阵阵欢笑声,和鞋子踩在青石板上,清脆的撞击声。
  他好奇望过去,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子,被房檐遮住了脸,只露出胸脯以下,修长合身的粉蓝色裙子,看上去格外的纤细瘦弱,围着方厅四周的花簇逗弄蝴蝶与蜻蜓。
  她手上抓着一面山水图案的团扇,长长的流苏穗儿垂到袖口,随着她轻盈的转动而翩翩起舞,大片杏花簌簌飘落,斜着打入亭子里,勾住她长裙的袂角,拂过她白色的高跟鞋。
  她不知抬手扑了多久,大汗淋漓却一无所获,她发了怒,甩掉鞋子朝远处端茶来的佣人吵闹,“怎么一只蝴蝶也没有,都跑去前院了吗?快点给我抓来!”
  她提着裙摆,从亭子里走出来,仰起头看见伫立窗前的曹荆易,他身子倏然一震,近乎失神望着她,良久都没有反应,她怒意的脸蛋顿时明媚浅笑,抖动着扇子挥手,“你来啦,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呀。”

  双十年华的何笙,皎洁如月,美不胜收。
  她犹如一朵清纯素净的水仙,更犹如一株妖娆妩媚的罂粟,站在万丈悬崖底,勾着他的魂魄。曹荆易想,哪怕跳下去死路一条,他也愿意跳,只要降落在她身旁那一秒两秒,他能拥着她,听她喊他的名字,还管什么生与死。
  裙摆被花厅穿堂而过的风浮起,她看着他撒娇,“我不要走楼梯了,脚痛,你拉我上去,我新学会了一支曲,我唱给你听。”
  她哼了几声,媚得简直要了人性命。
  曹荆易恍惚温柔笑出来,正想伸手拉她,那温香轮玉的影子,倏地不见了,化作一团虚无的空气,从他视线内消失,仿若从未起过涟漪。
  哪还有那抹娇俏的颜色,花厅空空荡荡。
  只有越来越多的杏花,碾落在这不属于它的季节里。

  他失落蹙眉,眼底罩着浓浓的哀伤。
  这里怎会有何笙。
  她大约恨死他了。
  恨他险些毁掉了她的安稳生活,恨他葬送了周容深的前程似锦。
  她就算真的来了,也只会咬牙杀掉他,对他的尸骨连看也不看。

  他仓促回神,指尖隐隐颤抖,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大梦深处。
  十五年前,曹荆易出差去过一次江南。
  刚好是春日,比现在更早的春,下着一场连绵不绝的梅子雨。

  又长又窄的湖泊,蓄满朦胧的雾气,他从桥上走过,鼻梁落了一滴雨。
  此后遇到何笙,他又想起了在江南那个似水如烟的黄昏。
  她穿着水绿色旗袍,在衣香鬓影的宴厅穿梭,奢华美丽的女人那样多,唯独她的风采,她的婀娜,烙印在他心上再难抹去。
  如果她不是周容深的妻子,那该多好,他根本不会等,不会浪费这样多的时光。
  他必定不惜一切,得到她,拥有她。

  哪来这往后天崩地裂,兵戎相向,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刻。
  到底都是命。
  他只是不甘,太不甘。
  他们都得到过她,唯独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份资格。

  比过客还不如,过客什么都不带来,什么也不带走。
  他留下的却是自己的心。
  他只有半颗。
  这稀缺的半颗。

  她不还给他,他要怎么活。
  世人说,曹首长家潇洒倜傥的长公子,终生未娶,是个风流纨绔的狂徒。
  贪酒,好色,玩弄了数不清的女人。
  他岂是真的没有情。
  他的情,见不得光,浮不出水面。
  他藏得好辛苦。
  他把一腔温柔,揉进了这千般算计,万般杀戮,荫谋与玄机中,他不愿这样,如同一个残忍的魔鬼魑魅,撕掉面Ju惊吓她,可他不这样做,更加没有希望。

  他背水一战,输了全部,留下的仅仅是周容深一往情深。
  他呢。
  他不过是坏人,恶毒的歹徒。
  自尝苦果。
  他嗤笑一声,秘书压着步子从屋外进入,抵达他身后,躬下腰说,“曹先生,今天是老首长关押秦城监狱的第十五日,还没有转圜的消息,恐怕要定罪了。曹家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再也捂不住。”
  曹荆易扶着窗框的手微不可察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我知道了。”
  秘书重新退下,他在这间屋子待了许久,黄昏余晖沉没入山,清淡的月亮圆了时,他走去后山的湖泊。
  那艘小舟靠岸停着,尖尖的顶篷绑着红绳,她离开后再没有人碰过,那年留下的桃花灼灼被岁月风干,颜色尽失,黄黄的铺了满满一席子。
  可落在他眼里,照样是举世无双的繁华锦绣。
  他记得,他从那条鹅卵石的小路走来,莲蓬开着,湖水漾着,金鱼游着,她伏在船头向他招手,风姿绰约,似笑非笑,“我等你好久了。”
  他浑浑噩噩,被她一头长发缠住,锁住了喉,锁住了心脏。

  他如果知道,他和她只有那一晚。
  那一晚的春情。
  他宁可不走,也不放她走。
  他干脆再恶毒些,再残暴些,让她一早恨上,忌恨这么多年,就像千百根银针狠狠的剌入,她忘也忘不掉。
  曹荆易踏着月色步上甲板,陈旧破败的船只摇摇晃晃,险些把他甩下水中,他一把扯住缰绳,侧卧在一方绣了鸳鸯的锦被内。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他的脸。
  他的脸,写满同样是相思。
  他的胸膛,还有一道长长的痕,为她风情万种失了神。
  怎样的针,都缝不合那道痕。
  怎样的人,也叫不回他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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