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682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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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秒钟后,他要揭开手掌,她仓促问出口,“我会怎样。”
  乔苍挑眉,笑说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不急,这栋阁楼你住了这么多年,就住着吧。
  他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去,不留恋,不迟疑,不怜悯。
  白衣如玉,风姿绰约,仿佛飘着来,又飘着走,在这满室的绝望与复燃的光束里,像一场半真半假,包裹着糖衣的梦。
  他踏出房门,踏出走廊,踏下木梯,佣人忽而惊慌大叫,“小姐当心!”
  砰!啪!噼里啪啦的动静接二连三响起,夹杂着佣人的无助呼救,万宝珠的拒绝逃出,一群保镖不明所以,纷纷冲上楼梯,可抵达那扇门前,仅仅是眨眼的几秒钟,里面倾倒出浓烟,火光映红了墙壁,映红了玻璃,映红了每一处,为首的保镖只拉出靠近门口的保姆,便止步不前。
  并非无能为力,而是乔苍没有命令,要他们万死不辞救出,谁也不愿赴死。
  佣人跪倒在地,凝视窗前被着火的纱蔓困住,快要模糊不清的人影,“小姐!救我们小姐!乔公子求您了!”

  乔苍脚下未停,长身挺拔,沉默迈下最后一级台阶,他潇洒而去,屋檐闪过,天穹之下,这栋楼渺小炙热,烘烤着他的身后。他走出许多,来到那棵海棠树下,月色婆娑,透过罅隙,洒落积满一地的海棠,万宝珠不肯让人清扫,她说留着,多可怜的花。
  她有心怜惜花,却无人怜惜她。
  身后的热度滔天,烫得空气发颤,衬衫脱离脊背,被蒸腾的火海隆起,他在万宝珠的呼唤中终于肯回头,熊熊燃烧的烈火,他负手而立,站在烟雾滚滚的阁楼下,生死当头,他眼底依然是无尽冷漠,万宝珠大声嘶吼,她没有脸面苟活在这世上,她想要复仇,可她什么都不会,她呢喃自己废物,无用,就像一片叶子,任人揉捏。
  乔苍默不作声,只在片刻后,她喊得失了力气,才薄情说,“你自己放火,选择这条末路,我留不住你,也不留你了。”
  佣人隔着一堵墙,一趟走廊,听见他无情的回应,她嚎哭更惨烈,“乔公子,您怎能这么狠心!小姐对您一往情深啊!”
  不狠心,救下她,谁也不知还有怎样的后患,她不肯养在深闺,也不肯糊里糊涂,她偏要清清楚楚,而她的清楚,却是乔苍千方百计掩盖的。

  保镖还在等待最后的吩咐,乔苍挥手,示意他们撤离,几道人影跑出阁楼,万宝珠恍惚顿悟,衣衫被角落处蔓延而至的火苗点着,烫伤了皮肤,烫化了发丝,她隔着晃动的空气,那些猜忌,那些恐惧,如巢水汹涌而来,将她吞噬,淹没。
  她不可置信捂住胸口,顾不得黑雾呛鼻和皮肉的剧痛,伏在栏杆上沙哑质问,“真的是你?”
  乔苍反问什么是我。
  万宝珠说暗害我父亲的人。
  已是一片火墙,一栋火楼。
  乔苍身形岿然不动,“他死在金三角毒贩手里,我只是知情,没有出手而已。”
  那不还是一样。

  他如果是普通男人,她不怪他,可他不是。
  他是广东老大的公子,是漳州的头目,他一挥手,时间都能为他静止,何况虎口捞人。
  人生最大的苦楚,是在最后一刻,揭开了欺骗一辈子的面纱。
  她此生最生动,最活泼,最明媚的日子,不过人间荒唐一场。
  万宝珠如此不甘,她仰面狂笑,被眼前这一幕狼藉触动情肠,掩面哭泣,时而疯癫,时而叹息,时而嚎叫,大火吞噬了她的身影,也吞噬了这栋楼宇,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皮肉烧焦的味道,乔苍风中伫立,笼罩于月下神色平静,一只黑漆漆的手,在隐隐颠簸,从围栏内伸出,挣扎着,想要触碰到什么,她慷慨决绝点火,又在剧烈的折磨和炙烤中本能得到救赎,可最终求而不得,彻底隐没。
  乔苍站了很久。

  久到,连铁骨铮铮的他,也有些累。
  他早已染血,早已丧尽天良。
  可牵扯无辜的人,这是初次。
  他晃了晃,没有风的深夜,火势熄灭了大半。
  横梁坠落的一刹间,他转过身,迎上静默随侍的保镖,一支烟递到面前,他接过吸了一口,“明天去报案,万府失火,让阿奔和条子交涉。”

  保镖低下头,大声说,“万小姐悲痛欲绝,在熟睡中打翻了火盆,乔先生来迟了,抵达时阁楼一片火海,人已经去了。”
  乔苍动作一顿,掀起一丝眼皮儿,盯着那个保镖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
  这样一场大火,一场无可重来的灾难,一并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夜晚消失殆尽,归为烟尘。
  1990年秋,福建省黑道大洗牌。
  泽哥占据南北码头,成为漳州港最大租赁头目,11月初,王世雄从赌场返回家中,路上遭遇一拨不知名马仔洗劫,中弹身亡,东码头并入西码头。
  1991年底,福建漳州市,厦门市,南平市,莆田市等九大帮派,扶乔苍为尊,万鹏、王世雄、六爷三大头目余党、产业,无一遗漏纳入麾下。1993年盛夏,乔苍勾结高官,将产业高价变卖套现,率部下八百三十五人,历时长达半月,抵达广东深圳着陆。
  他在福建搞得红红火火,常秉尧万万没想到,他最终目的是广东,顿时当头一棒,措手不及。
  1994年至2004年间,乔苍在省委保护伞的庇佑下,大肆吞并十三街、老铺儿、码头、红灯区全部黑帮势力,与条子里应外合,围剿零散组织、地痞帮派多达近千,自此整个深圳,乔苍势力安营扎寨,迅速扩张,延伸至广州市,东莞市,旗下娱乐会所七家,赌场五家,奠定了第二批江湖巨鳄地位,与常秉尧各执大旗,平分春色。
  2005年深秋,京城扫黄,抓赌,云南禁毒进入高巢期,达官显贵,蛇头马仔一窝蜂涌向广东,周容深坐镇市局,与黑帮势力拉开了长达五年的缠斗。

  深圳南区一条大隐于市的街道,黑花赌场金光璀璨,七点钟亮起霓虹,彻夜不息。赌徒叫骂穿梭,车来车往鸣笛,人声鼎沸。
  一辆高档路虎蛰伏在漆黑角落,车灯熄灭的同时,后门悄无声息打开,一名年轻的公子哥蹑手蹑脚跳下,左右瞧了瞧,遮挡在帽檐下的眼睛,机灵含笑。
  “你赶紧回去,他要是忽然回来,记得帮我挡一挡。”
  司机满面愁容,“夫人,这地方可不是您能去的,什么混蛋杂种没有,别脏了您。”
  公子哥理也不理,一溜烟冲到对面,见没人留意,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进了赌场。

  帘子掀开,白灯闪烁,扑面而来的烟酒气,仿佛掉在了一个蒸笼内,又臭又热又呛鼻,乌泱泱的人海,压得眼眶疼,脚底下果壳纸屑堆积如山,能落脚的干净地方寥寥无几,一条小狗穿梭在桌椅之间,抓着吃剩下的鸡爪舔。
  日期:2017-12-14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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