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668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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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漳州这个春夏过去了五个月,这是第一场雨,园子里的花草都要旱死了,捆线的木梭从她手中滑落,小佣人急忙去捡,可惜晚了一步,线缠绕住万宝珠的脚踝,她没顾上看,直接被绊倒,仓皇之中一把扯住面前尖叫的姑娘,狠狠撞上,齐齐倒在草堆间。

  乔苍被两个女子的呼喊唤回了魂魄,他丢掉烟头,问屋檐下擦窗的保姆要了一把伞,万宝珠和小佣人摔在巢湿绵轮的草坪中,四周没有着力点,怎么都爬不起,跌跌撞撞推搡挣扎,乔苍撑起伞,踱步而去,万宝珠越过佣人头顶,本想按住她肩膀爬起,动作还未使出,忽而就愣了。
  雨雾蒙蒙,烟锁重楼。
  这万物,这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院子,浓成了青色。
  乔苍身上毫无褶皱的整洁白衣,纤尘不染的白鞋,他稳步走近。幽深如瀑布,神秘如磁铁的眼眸,将万宝珠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身后的景物,幻化为虚无,他周边的颜色,成了一幅水墨画。
  她见过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他们挥金如土,满口荒谬,金玉其外,绫罗加身,她连看一眼都觉得无趣,可笑,脏了眼睛。
  唯独乔苍,他清朗毓秀,与众不同,他是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他若是她岁月一场荒唐,她也甘心。

  可惜她不知,一如他现在也不知。
  他的红尘一场,他的风月荒唐,不是她,而是那个在某座贫穷狭小的城市,某间破败的平房,某处泥污的池塘,某棵向阳的白桦林,刚刚几岁,穿着花裙子天真奔跑的小姑娘。
  他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未等她回神,一把扯进怀里,伞从他头顶移给她大半,左侧半副身体淋在雨中,炙热雄厚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侵袭了她,万宝珠不知该说什么,噗哧一声笑,“你这副样子,撑一把粉色的伞,你猜像什么。”
  乔苍侧过头,他的唇紧挨她面颊,滚烫的呼吸烧得她一抖,险些站不稳摔倒。
  “像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唇瓣,一开一阖,含住她娇嫩的皮肤,整个人顿时有些慌乱无措,又强忍,故作轻松镇定和他对视,眼底有执拗,有纯情,有不谙世事的孤勇和天真,“你自己猜,你问我也不会说。”
  乔苍收紧揽住她肩膀的手臂,将她往自己怀中贴得更紧一些,“不正经吗。”
  她嘟囔说你如果不正经就好了。
  他装作没听清,凑过去让她再说一遍。

  她低下头不肯,他笑容邪肆风流,“我真不正经起来,你恐怕捱不住。”
  万宝珠抿唇,耳根子通红,乔苍将她送回阁楼,奔儿头倒是及时,估摸乔苍也烦了,打通电话说码头出了点事,要他回去救急。
  她听到他要走,擦拭头发的手一顿,“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乔苍笑说你想让我来,我随时都可以。
  她咕哝句谁想让你来,我才不会自己找欺负。
  她丢掉毛巾,直奔窗台,将余下半扇合拢,“趁着天不算太黑走吧,你不忙就常来看看。”
  乔苍淡淡嗯,小佣人撑伞送他出院子,万宝珠跑上二楼,伏在天窗,目送他离去,树影遮挡住他背影,她不甘心就这么瞧不见了,又搬了一把椅子,摇摇晃晃跪在上头,额头抵着窗框,乔苍察觉到背后有目光紧盯,可他没有驻足回头,弯腰进入车中,坐稳关上门。
  万宝珠隔着一趟长长的庭院,依依不舍凝望,乔苍终是觉得太凉薄,凝视她那一头,她喜不自胜,挥手告别,她的脸,她的身影,被雾气吞噬,像随时要消失,乔苍点了下头,也不知她看没看到,再不留恋分毫,收回视线望向另一扇窗,淅淅沥沥从高空洒落的细雨,斜斜拍打着玻璃,雨雾蒙蒙中,万府的一切都模糊了。

  雨水不是滴状,而是丝丝缕缕,清幽凄冷的月光下,也幻化为冷光。
  奔儿头翻开后视镜,透过镜片问,“是那事吗。”
  乔苍没吭声。
  奔儿头猜中得八九不离十,他也明白乔苍别扭什么,他将车驶出万府,冲上南北大道,一路疾驰,水花从轮胎四溅,丝丝拉拉的声响被甩在身后。
  “别看我大老粗一个,古往今来,名垂青史的好汉,成名前到底什么孙子德行,我也知道。英雄不问出处。苍哥,男人的仁义,女人的眼泪,在江湖就是笑话。不仁不义,刀枪不入,最后都混出来了。”
  乔苍闭目不语,喉咙挤出一个嗯。

  八月初三,漳州港三十年重大沉船事故祭奠日,全港停运一天,乔苍留下奔儿头在西码头等午夜十二点解禁,接一批海口运来的烟草,然后带上两名身手过硬的心腹,乘最早一架航班飞往珠海。
  气流颠簸得狠,比之前每一次都厉害。机舱内不少乘客惊叫,下降时机尾还冒了火光,乔苍心头顿时浮上一层荫霾。
  混帮派的,尤其是大头目,都讲究彩头,乔苍虽然不信这个,但也多少顾虑些,常秉尧这个人,比福建整个江湖都危险得多,出门不利,势必没什么好事。
  三个小时后,车抵达常府,不曾停泊在正门口,而是从后花园驶入,穿梭过一排树,停在被高高竖起的电网紧密围筑的小型驯兽场外。
  这一处没有饿狼猛虎,没有九死一生的杀戮,只有几只体形比一般野生同类庞大魁梧些的猎狗,从山上逮回来的,狂性难驯,每日吠叫,殴打到血肉模糊才肯停下,等伤口养好了,又是周而复始,常秉尧豢养它们是为看家护院,也是用来惩戒犯了小错,不至于取性命,但要教训一番的手下,把猎狗喂饱了,将人推进去,狗不饿便不会咬死,只是逗弄玩儿,最后缺胳膊断腿,再由驯兽师抬出来,见识过真正的斗兽场,这般小儿科的血腥根本剌激不到乔苍。

  他负手而立眺望场内,笔挺修长的黑色风衣飒飒扬起,衣袂翩翩,英姿勃勃,猎狗自洞内蹿出,撕咬着逃窜的野鸡和兔子,血柱从脖颈喷射,溅红了临近的几块灰瓦。
  数月前,乔苍用性命赌注了一场前途。
  斗兽场生死难料,他把所有懦弱,仁慈,光明,都掩埋在那些死去的狼和猎豹的尸骸上。
  百里血泊,他死里逃生。
  从那一刻起,他原本就坚硬的心肠,更是恨毒了所有不把他当人看待、戏弄他、利用他的人。

  他唯有踩着他们的头颅上位,才能将屈辱加倍索回。
  等候在远处的管家仆人看到这辆车,匆忙走来迎接,笑眯眯鞠躬,“乔公子,您回来了。”
  乔苍点头,将礼帽摘下,递到他手里,“义父忽然让我回来,是珠海出了什么事。”
  管家仆人笑说,“常爷在珠海只手遮天,谁敢在天底下闹事。不过是想儿子了,心里惦记。”
  这借口实在虚假又蹩脚,常秉尧那只老狐狸,乔苍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他哪里有什么父子情,不过是想要培养乔苍做他的接班人,等年岁大了垂帘听政,对外他是制衡江湖的利器,对内是一樽傀儡,喂食常秉尧那颗不服老的黑心肠罢了。
  日期:2017-12-11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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