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641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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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子就是奔这事儿来的,尘埃落定才能踏实,他自然高兴,从脖颈摘下一条粗大的金链子,扔给报信儿的阿彪,“有我一口肉,少不了你一口汤。”
  他撸了撸皮带,贼眉鼠眼朝四处打量,压低声音说,“常爷这边有什么动静,招了什么人,给我留意点,等我升了堂主,带你去漳州跟我吃香喝辣,不在这里做门神。你小子这么年轻,何苦干老头子的苦差事。”

  阿彪说得嘞,等刚哥的喜讯。
  刚子吩咐贴身的马仔找个屋子歇脚,他独自穿过回廊和石门,往后院走,偌大敞厅内只有常秉尧一人,此时他正当年,四十出头,剔着平头板寸,国字脸,鼻大有肉,天庭饱满,穿一件深藕色长衫,下摆覆盖至脚踝,上身外罩白绸缎底、镶金丝线的短式唐装,硕大的南海珍珠做盘扣,在太阳下光彩熠熠,很有派头,他端坐在花雕红木椅上,面前漆釉的方桌摆着一套和田玉瓷器古董,隔着远瞧不清是什么,乌泱泱堆满桌子。

  他对着窗户上澄净透明的玻璃整理衣领和头发,确定不失礼,迈步跨进去,单膝跪地喊常爷,给您老请安。
  常秉尧心情不错,春风满面,挥手示意他起来,刚子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尘,腰板仍略微躬着,“常爷,不辜负您期望,货都安顿好了,下家很满意,您稍后查查账面,没差错给我个信儿。这次台风事故,漳州港四大码头货物损失不低于七千万,他们对咱西码头稳赚不赔很眼红,背地里议论常爷威风。”
  在刚子汇报港口情况邀功领赏时,常秉尧似乎听了,又似乎没听,他对一盘棋爱不释手,那是一盘晶莹剔透的玉石棋,一水儿的和田琥珀做黑白棋子,颜色也不是染料刷的,而是把纯天然的黑玉石磨碎成粉,放在溶水内熬化,晒干成一层浓稠的皮儿,敷在玉石上,再经过年常日久的埋沙、风干、打磨、雕琢,才能出成品。
  绝对的好东西,价值连城且世所罕见的物件。
  常秉尧翻来覆去观赏,刚子这才看出他脸上满意的笑不是为这事儿,而是喜获至宝,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应该啊,保住的这批货将近两千万,要是毁了,赔偿下家还得这个数,里里外外四千万损失,常秉尧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仿佛那不是军火,而是一箱没人要的烂橘子似的,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头。
  他试探问,“常爷,厦门那边,有信儿了吗?”
  常秉尧不动声色瞟向他,“也很顺利。”
  刚子面上高兴,心里不悦,暗骂操他妈,又让王维这孙子抢了个先。
  常秉尧语气轻描淡写,“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一次办得都很稳妥,我应该好好嘉奖你。”

  刚子一听乐了,“瞧您说的,没有常爷照顾我,我还在菜市场卖肉呢,这不是我应该的嘛。道上多少人想要这光荣还求之不得,是您瞧得起我。”
  他慢条斯理举起棋盅,紫金钵盂改的,上面削掉一半,割裂的口子涂了玉浆,摸上去滑润细腻,他伸出两根手指,对准钵盂轻弹,响声不脆,有些发钝,闷闷的,余音不绝,这才是上好的紫金。
  “不过,我听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丢下两船货逃到港口后山,若不是有个马仔自告奋勇留下,西码头和东西南码头一样,一点也保不住。”
  刚子正等着领赏,闻言表情突变,这事儿他压下了,消息怎么也传不到广东,常秉尧身边有自己的眼线,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刚子都一清二楚,谁会告密?
  他百思不得其解,唯恐有诈,仍嘴硬说,“常爷,是谁看您器重我,背地里栽赃,我跟您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丢盔弃甲的事儿,我哪干得出。”
  常秉尧将耳朵贴在钵盂上,饶有兴味聆听声响,他沉默不语,僵滞而死寂的空气,将刚子一颗心抻得七上八下,许久后,常秉尧对这钵盂终于失去兴致,他嘴边凝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语气也凉飕飕的,“我厌恶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了。”
  如此斩钉截铁,势必是蒙骗不过去了,刚子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地,连磕响头,“常爷,你饶我一命,是我猪油蒙了心,见利忘义,我知道错了。”
  头顶鸦雀无声,他仗着胆子偷偷抬头,常秉尧面孔风平浪静,对他的求饶无动于衷,但也没有过分责骂的意图,他片刻才翘起一条腿,一袭柔顺冗长的紫衫在穿堂而过的风中颤动,“这几日将他叫来,我见一见。”
  他撂下钵盂,又拿起另一件瓷器把玩,忽然想到什么,他改口,“不必将他带来常府,去驯兽场。”
  刚子听罢愣住,驯兽场,那是常秉尧最神秘的玩乐之地,修葺得格外磅礴壮观,只有真正进入的人才知它蕴藏着多么惨无人道的血腥,顾名思义那里是常秉尧斗兽的地方,他高价从缅甸和泰国偷渡进口短颚狼、狸子、恶狗、花斑豹等猛兽,以看它们撕咬搏斗为乐趣,甚至一些犯了错,不忠不贞的马仔,也会被直接丢进场中,能不能逃过野兽的攻击与围殴,就看本事和造化了。
  除了常秉尧十二岁的独女外,乔苍是头一个进去的,连大太太都没开过眼,更甭提这些手下人了,只是听说,未曾亲见,至于他打算试一试乔苍的身手,还是忌惮他年轻有为,胆量包天,留下后患无穷,要悄无声息让野兽解决了他。刚子不敢过问,他战战兢兢爬起来,常秉尧没留他,也没苛责,只让他尽快。

  乔苍被黑帮大佬常秉尧点名约见的风声,如同雨后春笋疯狂滋长冒头,传遍了漳州港,甚至整个福建的黑道。
  西码头在台风中毫发无损,还拉了王世雄的货做垫背,竟是一个小马仔所为,这是何等聪慧圆滑,胆识过人。奔儿头和几个兄弟喝酒回来,听说这消息,醉意全无,吐出牙签直奔乔苍睡觉的帐篷,门帘儿一掀,奔儿头眼前洒下一道黑影,比他高,比他结实,将他直接遮住,他仰着荫影斑驳的脸说,“弟弟,别忘了哥哥我。”
  男人打着赤膊,一条刚及膝盖的咖啡色短裤,往海边走了几步,海风将他刚硬清爽的短发吹乱,月影朦胧,星光闪烁,男人置身这样的夜色中,俊美不可言说。他将盆中洗脸的肥皂水泼在沙滩上,无悲无喜开口,腔调波澜不惊,仿佛是局外人,并不是他自己得到这样的殊荣,“不忘什么。”
  奔儿头急了,推搡他后背,“飞黄腾达了记得提携哥们儿啊,我也不想在这当马仔了,没出息,必须回广东晃悠常爷眼皮底下,立功机会多,当初刚哥不就是这么混上来的吗。”
  奔儿头叹气,“时运不济啊,其实这么多人,都不服刚哥,但谁也越不过他,我看你没准行,要是你的话,就冲这回,大家心服口服。”
  乔苍遇事,不论好坏,不到最后一刻,既不会喜形于色,也不会愁容满面,永远三缄其口,一副无所畏惧,无所动容,无所轮肋的样子。
  日期:2017-12-04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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