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576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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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柏温腔调平缓温和,抑扬顿挫,可慈祥之下藏匿些许威慑,“我仅仅是好奇 , 周部长的夫人年纪轻轻,看上去也非常孱弱,怎会背负走私丨毒丨品军火这样强势的罪名,公丨安丨部一旦出手彻查,她势必有去无回。到时周部长手中的权力捞人不算什么,自保却很难 , 实在得不偿失。想必这样仓促抹去,也是料定周太太不能翻身,才会提早遏制。”
  曹柏温笑声令人荫恻恻发毛,他对曹荆易指点 , “学一学周部长的高瞻远瞩,知道如何扼死源头,不要日夜沉湎酒色,多点心思没有坏处。”
  曹荆易原本不置一词 , 直到曹柏温再三以我做筹码威胁周容深,他才蓦地出声,“父亲,您喝多了。”
  曹柏温脸色一沉,“这才几杯 , 喝多什么。”
  他朝曹荆易皱眉眯眼,以此示意他趁热打铁 , 然而曹荆易并没有买账 , 甚至干脆搁置了碗筷 , 有些不耐烦要离席。
  周容深沉默片刻 , “曹政委要捞什么人。”
  曹柏温见他有些上道,神色略微缓和些,“我一个侄子,他母亲早亡 , 他不懂事,惹了点麻烦,这么多年在里面表现平平 , 我在职不便为他走动,退位后又找不到合适的人。他还有十一年刑期 , 未免太长。”
  周容深问已经服刑多久。
  曹柏温说七年。
  判了十八年,这是重罪,这样的犯人不只是在监狱有记档 , 公丨安丨部也有存档,根本不可能偷梁换柱,一丁点不稳妥就会暴露 , 何况与曹家沾边的人 , 放出来也不可能安分,一定倚仗家世为非作歹。
  周容深亲自斟满酒杯,又给曹柏温蓄满,后者平静无波注视他,两张脸孔时而挨近,时而错过,壶口源源不断的酒水流淌出,还能看到一两片未曾磨烂的桃花瓣。
  “曹政委不了解公丨安丨目前的情势,省厅厅长都不能一人独大 , 厅里事务都要分工汇总,最后一二把手一同敲定,公丨安丨部执掌全国,这方面更是谨小慎微,党组织和纪检委盯得很紧。”
  曹柏温凝眸不语,周容深将杯子端起 , 和他碰了碰,后者毫无回应,显然不满。
  “国内十五年刑期以上、无期、死缓,都在公丨安丨部档案科留有全盘记录 , 捞人不难,可这些手续不是那么容易清除,曹政委在职期间不便出手,您不也是力求全身而退 , 保住仕途晚节吗。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我,您说我怎么接。”
  周容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没有打动对他权势觊觎的曹柏温,他自持重要底牌,咄咄逼人 , “总之我的态度已经表明,周部长肯为我尽力 , 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 倘若周部长不肯 , 那么军区与公丨安丨虽说并无交集 , 但我到底位置摆在这里,提一句还是有人买面子的,你说呢。”

  周容深维持的得体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敛去 , 近乎一场狂风骤雨般的积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荫云密布在他脸孔的每一寸 , 每一丝内。
  曹夫人走出十几步,关太太停在一潭湖池旁看水面倒映的半弦月 , 她和席太太说说笑笑,曹夫人回头叫她们,才不经意发现仍站在门口没有动的我 , 面容凝重失神聆听什么,她喊了声周太太?
  我顿时一个激灵,定了定心神朝她走去,她问我看什么如此入迷。
  我随手指了指墙壁 , “这是暖石吗?冬天温热 , 夏天冰凉,南省见不到。”
  她说老爷年轻时在军队吃了不少苦,别看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这几年身子不行,夏天畏热,时常哮喘,冬季畏寒,时常骨痛,暖石隔热隔冷 , 对他身体好。
  我点头,“夫人与政委相伴扶持,我很羡慕。”
  她笑说周部长不也很疼爱你,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我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
  我不由面露几分尴尬,心头也虚 , 正巧关太太拿着丝帕往戏台走,才将这话题岔过去。
  戏台建在西南角,十几米长,几米宽 , 砖石垒砌,上浮一层木板,铺垫着红彤彤的鹅绒毯,武打戏也足够撒欢儿。这个角度午后阳光明媚 , 入夜却料峭春风穿堂而过,我衣衫单薄,特意避开风口,坐在一棵榕树下,左手边挡着曹夫人。
  高台两侧悬挂的灯笼渗透出的光束隐约昏暗 , 又从厅堂内拉了线,几颗白泡通电 , 正好打在戏台上 , 将戏子脸上的胭脂水粉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名持枪的刀马旦从后台翻滚而上 , 几名匪徒嘶吼猛追 , 绕着台边利落耍弄了几下,我看得一头雾水,关太太正嗑瓜子,敲锣打鼓的热闹动静惊了她 , 她抬眸只扫一眼便认出,朝地上啐出瓜子皮儿,指着扮相极佳的男男女女说 , “薛平贵与王宝钏啊。这戏可有看头。曹夫人好品味。”

  佣人端上茶点蜜饯,低着头退下 , 关太太看了几幕,正是西凉公主跟随薛平贵回朝,面见正妻王宝钏的一辄 , 她啧啧两声,“我前儿在大剧院瞧了一出秦香莲,陈世美可把我气疯了 , 攀上高枝儿就不要糟糠之妻 , 委屈秦香莲带着孩子等他这么多年,由此可见女人还得留个心眼儿,不能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该搜刮的钱财甭手轮。”
  席太太不怎么爱看这出,她小声嘀咕若是西厢记多有趣,崔莺莺和张生厢房偷情那点,她每次看都能品出新味道来。
  曹夫人坐在正中间,她捧着一盘蜜饯,眼神盯着台上的薛平贵 , “京戏评剧,连豫剧也一样,都是女人痴爱男人,男人抛妻弃子纳妾续弦,如果颠倒过来,味道又是一番。”
  关太太托腮望向她 , “女人红杏出墙,弃夫放荡,男人去哀求她回头?”
  曹夫人笑而不语,我不动声色瞥了她们一眼,关太太掩唇大笑 , “老百姓堆里里有得是,可官门豪门我是没听说,哪有女人这么大胆子,这么不识趣?咱们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男人给的。离了男人 , 我们连狗屁都不是,除了会生孩子,还会什么。”
  曹夫人笑容加深,“只是没听说,不代表没有 , 你我只会生子,人家有本事的不生也能把男人降得稳稳的。”
  席太太似乎品出她们在说我 , 脸色窘了窘 , 装模做样吃点心 , 一声不吭 , 关太太仍无察觉,她拍手笑,“真要是官太太富太太变了心,这可有得熬了 , 熬个几年十几年,容色都熬老了,男人也不肯放 , 外头那个还能瞧得上眼吗,到时她回头了 , 家里的也厌弃了,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世道,男人也心狠着呢。”
  我自始至终也没吭声 , 只躲不过去了,附和敷衍两句,戏更没看进去 , 我喜欢青衣悠扬温婉的清平调 , 这些不对胃口。

  茶水在我掌心从温热到冷却,我沉默仰头看天际月色,北京的春夜,比南城凉薄,深冷,颜色也更分明,更有季节的味道。
  夜晚是罪恶的欲望的欢场,迷失在灯红酒绿中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 回来的也是空壳皮囊,而把灵魂丢在了街巷,丢在了温香轮玉,女子的怀中。许多东西也会趁着夜晚悄悄流逝,一丝不剩。
  这就是世间风月,毫无理由 , 各自固执。
  这出戏唱了一个时辰,从八点到十点,我听得乏了,支着额头瞌睡 , 过不久曹夫人摇醒我,我睁开惺忪睡眼问结束了吗?
  她和关太太笑得止不住,“原来周太太早困了,何必耽误在这儿,不如去客房歇息 , 让周部长知道,还说怠慢了你。”
  我用帕子擦了擦眼睛,随着起身,“最近犯困,不比往常有津神 , 扫了诸位太太的兴致,我改日再找一出好戏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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