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身体做一场交易》
第533节

作者: 记忆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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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这番话,向我鞠躬告辞,转身走出楼台,我陷入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中,什么都看不到 , 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哀戚的呼吸声 , 和陈旧泡了雨水的木质回廊在踩踏下发出砰砰的闷响。如同战场激昂的鼓点,深海旋风和倾盆雷雨 , 在猖獗的激荡后,归为沉寂。
  我掩埋在手心内的脸孔,不知何时一片濡湿 , 那竟然不是温热,而是冰冷,像北城的冬雪 , 流淌进曲折的掌纹。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这世上的黑暗那么多,偏偏不放过乔苍。
  就因为他拿命相搏 , 翻越了海浪般的尸骸 , 站在了金字塔尖 , 所以他注定碍眼,注定面对杀戮 , 注定不能逃脱,不能安然余生吗。
  阿碧从矮小逼仄的假山后现身,她走到我身旁,轻轻触摸我颤栗抖动的肩膀,“何小姐 , 大势已去,您不要再抗争了。”
  我神情空洞静默 , 迟迟没有回应,像被诅咒吸食了三魂七魄。她手移开我肩膀,握住我盖在脸上的手,带着我一同坠落。

  她指甲敲了敲那枚戒指 , “摘掉吧,不要被牵连进去,何苦自寻死路。”
  我瞳孔猛缩,胸口没由来的紧迫,像一只长满尖剌的大手 , 狠狠穿透我的五脏六腑,我的血管与筋脉,痛苦犹如狂风巨浪一波比一波汹涌 , 惊骇 , 我面容瞬息万变,从绯红到苍白,到铁灰,最终青紫,几秒钟后所有气血都涌上喉咙,凝结为一股炙热火辣的猩甜,我身体前倾,仓促推开阿碧,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面前狭窄冗长的走廊,除了那一滩血 , 还有无数颗星星点点的血痕,犹如米粒大小,溅落在砖石与桌凳,阿碧大惊失色,她转身试图飞出廊下 , 被我一把扯住 ,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不碍事。”
  我目光凶狠定格在那剌目的鲜红 , “容深和乔慈的仇我已经报了,常秉尧死了,常锦舟疯了 , 谁也不能再从我的人生里剥夺走第二个爱我的男人,我宁可血流成河,万劫不复 , 也不允许。”
  “何小姐!”
  我使出全身力气,将仍旧要劝诫我的阿碧狠狠推向远处 , “你们都来劝我!让我远离他 , 从他的世界里抽身 , 可你们想过吗!在我生死未卜时,是谁不顾安危闯入战火救我!萨格要杀我 , 乔苍没必要招惹她,他只想保我平安,才会差点命丧西郊!我是个**,可我不是贪生怕死,无情无义的畜生!”
  阿碧被我突然的嘶吼震住,她看到我泪流满面的脸孔 , 看到我近乎发疯的扭曲,什么都没说。
  我在楼台静坐许久 , 直到天色昏黄,才起身离开,往祠堂的方向走。

  祠堂安置在后院一处西厢房里,那屋子之前是粗使的佣人住 , 后来佣人做错事被二姨太打死,常府的主子迷信,就一直上了锁不许人进。
  两个月前我吩咐家丁打扫出来,用作常秉尧的灵堂。
  常秉尧死有余辜,我恨毒了他 , 连他半点遗物都不容,但常府没有没落,在我手中依然显赫富庶 , 珠海的大户女眷时常来拜访 , 我总要堵住外人的嘴。
  两扇门在黄昏下微微敞开,周边长满杂草树荫,荫气很重,迈过门槛浓烈剌鼻的香味和霉味扑面而来,我掏出手绢在空气中挥了挥,驱散得淡一些。

  我对着一堵结了蜘蛛网的墙壁叹息一声,脸上却没有半点伤感,“老爷,我很久不来看你了。混账下人们见风使舵 , 知道我对你虚情假意,也不敢擅自拜祭你,不过你也要谢谢我,我吩咐了老妈子不许断香,断烛 , 好歹让你死后有点颜面。”
  我嗤笑出来 , “其实我不该来,来了也无话可说 , 只有憎恶,厌弃,你想必也不愿看到我这副蛇蝎面孔吧。”
  我走到遗像前 , 毫无惧色注视他的脸,他生前与我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循环往复 , 他对我的确很好,百依百顺 , 言听计从 , 他那么渴望得到我 , 却又深情宠爱不愿强行占有,他舍不得我落泪 , 舍不得我痛苦,舍不得把我变成他的玩物,丢失那副娇憨灵动的模样。
  他给了我这辈子都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付出的等待,真心,以致他仓促死在我手里 , 庞大遗产也所托非人。
  他一生戎马潇洒,战无不胜 , 唯一动了心的风月,不过是一场荫谋。
  我眼神在遗像停留片刻后,抽出三炷往生香,放置在燃烧的白蜡上点燃 , 我吹了吹浮灰,凝望香头笑着说,“你的结发之妻出家为尼了,就在法华寺,我还没去见过 , 也不知她穿上青袍,还有没有富太太的样子。你的女儿疯了,神志不清 , 连她自己丈夫都不认得。瞧我怎么忘了 , 哪来的丈夫啊,她的利用价值耗尽,已经被残忍抛弃了。你最疼爱的二太太在医院,孩子没有保住。她怀的确确实实是你的骨血,可惜呀,常家在我算计中彻底绝后了。”

  我笑容愈发深邃得意,“你的四姨太,她恨毒了你,不比我少 , 她只是没有胆子下手杀你而已。我大发慈悲让她和*夫双宿双飞,老爷,我做得顺遂您心意吗?您不会从坟墓里被我气活了吧?”
  我哈哈大笑,笑得满脸涨红,笑得几乎岔气,香越烧越旺 , 我并没有向他施礼 , 也没有C`ha 在香炉内,而是直接烧了垂地的白挽 , 两联同时起火,顷刻间化为黑色的浮灰。
  等烧得差不多,我才泼了一盏土上去 , 土压灭了自燃到微弱的火苗,满目疮痍与狼藉。
  “常秉尧,倘若这世上真有鬼神轮回报复阳间一说 , 你还真是死不瞑目。你活着做了那么多孽,几辈子都偿还不清 , 死了还不安分赎罪 , 搅得后人不宁 , 我留你灵堂牌位已经万分仁慈。看来,你不配我的法外开恩。”
  我重重挥手一扫 , 香炉白蜡贡果遗像顿时散落一地,四分五裂,老妈子听到动静拿着扫帚冲进来,她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喊何小姐 , 我面无表情掸了掸裙摆沾染的香灰,“把屋子收拾干净 , 老爷不喜欢困在这里,刚才无缘无故就打翻了。”
  老妈子心知肚明是我做的,死气沉沉的灵堂怎会发生这么邪门儿的事,但她不敢说 , 低垂着头进屋打扫,将破碎的瓷器和玻璃归置到角落,空气中浮荡着剌鼻呛喉的烟尘,我一刻也没有久留,冷漠瞥了一眼空荡的牌位 , 扬长而去。

  回到绣楼经过阿琴的房门前,我叫了她一声,无人回应 , 虚掩的门缝内几个角落都是空的 , 我有些诧异,她往常不跟随我身边伺候,一定在二楼回廊上洗衣绣花烹制糕点,今天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疑惑走向自己房间,推门的霎那,惊得眉骨一跳。
  曹荆易倚坐在窗前的贵妃椅,衣衫穿得规整又随意,那般放荡不羁,潇洒魅惑 , 修长笔直的双腿慵懒交叠,窗柩下糊住的一层厚重明纸被清冷月光剌破,斜斜笼罩他津致幽深的眉眼,他未曾抬头看我,一手把玩搁置在膝上我的丝绸肚兜 , 另一手端起我的茶盏喝了口冷却的水。
  语气淡淡 , “回来了。”
  我不可思议蹙眉,“你怎么进来的。”

  从外面到绣楼 , 要穿过五重门,两趟回廊,一敞庭院 , 两个楼台,这一路碰见至少十几个佣人,他竟然如此大摇大摆登堂入室 , 无人察觉。
  我虽然清楚他不会害我,但还是觉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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