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中枢》
第28节

作者: 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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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说:“早就说好保底价了,等罐头卖了,再给他们钱。要是罐头卖的好,就多给他们一些。所以不要写钱。”
  老刘这样的做法,就是风靡一时的“打白条”。陈九江也没办法,这不是口袋里没有钱吗,不过这样的做法也能降低风险,那就是挣了大家分钱,折了先欠着账。只是这种做法,有点无赖而已。
  陈九江指了指一堆桃子,对老刘说道:“收这么多不大好吧,咱们可没有把握一定卖的出去呢。”
  陈九江原定的计划是做个村企,怎想到一下被王文明拔高成了乡企,档次上来了,压力也大的多了。
  老刘笑道:“陈乡长,你尽管放心。你看这两天卖桃子的多,其实都是些次等的果子呢。真正的好桃谁会送这来?多的是水果商到山上收呢。过两天就会少起来的。而且这些桃子,要不了几个钱的,反正他们烂在山上也是白搭。还不如出出力,换几个辛苦钱。”
  陈九江这才放心,然后对老刘说:“明天你和金主任说一说,叫她带上几个机灵会说的,等电视上的节目一播出来,就让她们到市里县里跑一跑。脑袋灵活一点,多给人家点回扣。卖的多了,我给她们奖金。”
  “刚才小凤还说呢,她家有个亲戚,在市里开着卖场呢。说是只要上了电视,就给咱们下定呢。”老刘挤着眼奸笑,生怕陈九江不知道他嘴里的亲戚是个啥意思。
  陈九江就笑着说:“还没开张就找到了门路,这是好事啊。你叫金主任多下点功夫,多加把劲,把这事办的牢靠了。”
  老刘满口应承了,陈九江在罐头厂转了一会,见没有什么事情,吃过晚饭就回去了。陈九江这两天确也累的够呛,倒在床上就进入了梦想。
  接下来的两天是忙碌的两天,会编辑亲自上阵,指挥王文明和陈九江东奔西跑。几个人一会上山,一会下乡。不但如此,就连全乡的老头老太太也不得安生,一个个轮番试镜,把那稀疏的大牙都笑掉了几颗,这才罢休。
  拍完场景,会编辑就匆匆的回了市里。王文明也开着破吉普大包小行的去了市里,公关去了。
  王文明回来后一周,罐头厂的节目就在玉州市电视台播出了。也不知道会编辑到底是怎么拍的,硬是将到处破破烂烂的河西乡拍成了人间仙境。

  青山绿水间,花红柳绿,无尽桃林漂浮在云山雾海中。一个个衣衫朴素,但是却精神饱满的乡村老人,满含笑意露出了因见证岁月而黑暗的大槽牙。 而这世外桃源一样的美好生活,在王文明的介绍下,居然都来自于山上的桃子。于是蟠桃园长寿桃的名字被提了出来。
  到了这里,还没有完。省农大的副校长,农业专家米教授又站了出来,言之凿凿的确认了这桃子的营养价值。说里面含有什么人体所需的钙铁锌锡,可以改善长寿基因。再加上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名词,总之一句话,这长寿桃罐头是真的,谁吃了谁健康,谁吃了谁长寿。
  米专家能不说这桃好吗?绝对不能,因为这桃子本就是他研发的,所以他有义务挺胸而出,大声疾呼。至于效果真的如何,那就是谁用谁知道了。
  在那个时期,专家的效应是明显的,更何况被称作营养专家的米教授呢。于是此节目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人们纷纷来电询问,蟠桃园在哪,长寿桃罐头哪卖?
  罐头厂的电话一时就被打的爆了,订单也接的手软。虽然谈不上供不应求,但是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乘风破浪,随波而奔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整个罐头厂忙了起来,陈九江忙了起来,王文明也忙了起来。罐头厂忙,是为了生产,陈九江忙,是为了新生活,王文明忙,却是为前程而奔波。虽然他们忙的各不相同,但是都同样的快乐,同样的充满了希望。
  这世上有人快乐就有人就有悲伤,有人充满希望就有人黯然**。正当河西乡的人们沉寂在希望的喜悦中时,作为大河县的老大,顾书记此刻正意志消沉的坐在他的红旗车里。

  今天早上,顾书记就接到了老首长的电话,将他叫到了市里。顾书记兴高采烈的带着县里的调整计划,去了老首长的办公室。
  还未等顾书记汇报,老首长就亲自为顾书记斟了一杯热茶。顾书记激动的将茶杯捧在手心,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老首长就问起了顾书记的年龄,顾书记立刻觉得手中杯子里的茶瞬间就凉了,冻的手直打颤。
  老革命不怕天不怕地,就怕领导问年龄。顾书记看着老首长和蔼的面容,心知不妙,颤着声问道:“老首长,是不要调整我了?”
  老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顾啊,政协里缺了一位副主席,你的年龄快到了,我就想到了你。决定让你去为我打打前站。”
  顾书记放下茶杯,不死心的问道:“老首长,这不是还没有到调整的时候吗?怎么就不能多等两天吗?”
  “才离开部队几天,你就忘记什么叫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了?我们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们都老了,是该给年轻人让位子了,不能老是挡着年轻人的路子。年轻人有理想,有文化,做事敢拼敢闯,很有办法。只要选好了接班人,我们的事业依然不断的前进。”

  老首长说的轻巧,但是心中却比谁都苦涩的多。是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说的就是老首长和老顾这样的人啊。可是时不我待,又能如何,只能常恨绵绵无绝期了。
  老顾低着头,抽起了烟,老首长也陪着他默默的抽烟。老顾知道,在他的事上,老首长必然已尽了力了,否则也不会让他提了一级到了市里去做政协副主席。像他这样的县委书记能做政协副主席的,还真不多。
  最终老顾还是喝下了老首长为他亲手斟的那杯茶,满口苦涩的离开了老首长的办公室。老顾坐在红旗轿车里,看着手边的文件,心说这是多么的讽刺,刚刚还要调整别人,自己的位子就被人挪了开。
  县里的调整看来是进行不下去了。俗话说的好,春江水暖鸭先知。老顾相信,自己还未回到县里,只怕县委里面早就传遍了他即将离职的消息。这时常委会上,再也没有人会听他的了。再者说,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为继任者制造麻烦。
  关于继任者是谁,老顾没有问,但是老首长说的已经很明确了。老首长说不要挡了年轻人的路子,这个年轻人必然就是吕栋梁了。吕栋梁来县里已经三年了,羽翼渐丰,也是该出头的时候了。自己还是小瞧了他,没想到他的后台如此的强硬,连老首长都挡不住。

  老首长也提了,要选好接班人。老顾自认是个没有私心的人,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孙有才,临了也没有给他一个交代。好在老领导一口应承了下来,去了他的后顾之忧。
  老顾在车上想到,是不是应该和老伙伴们聚一聚,提前打声招呼呢?可是又有什么好说的呢?难道跟他们说,哥们去政协喝茶了,你们继续奋斗吧。
  还是给自己放个假吧,忙碌了大半生,也该歇歇了。想到这里,老顾意兴阑珊,不知不觉就进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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