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最后任务》
第1076节

作者: 精确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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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责,他们更深了一些——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孙璐璐站在那里,银牙快要咬碎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春英撑着伞,陪着冯玉叶走了过来。冯玉叶山下站定,对赵一云、林雨和孙璐璐说,“你们回去吧。”
  冯玉叶转头对陈春英说,“你也回去吧。”
  随即,她推开了雨伞,一个人爬去,对王国庆和刘晓光说,“你们回去吧。”
  王国庆和刘晓光面对冯玉叶的目光,狠狠抹了一把脸,扭头飞奔下山,发出凄厉的狼啸一般的声音。

  冯玉叶走到李牧面前,看着他。
  李牧动了动,慢慢的蹲下去。冯玉叶蹲下去,慢慢的把李牧的脑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孩子,轻轻的抚摸他的脑袋。
  李牧死死咬着牙齿,死死闭紧了嘴巴锁紧了声带,剧烈地恸哭,在冯玉叶的怀里,像个孩子一般哭泣。
  大礼堂,李泽的遗体被鲜花围绕着,摆在了高台央,身覆盖着党旗。他像个熟睡的半大孩子,也许下一秒可能嘴角会流出口水来,或者不知觉的翻身,踢掉被子。
  张宁站在那里久久凝望着,老泪早已经纵横。
  他的身后,数十名高级将领站成了方阵,送别烈士。

  千名官兵在礼堂里矗立着,纹丝不动,像守卫秦始皇的兵马俑。
  黑色便装方阵那边,女人们和一些年轻的男子们,已经忍不住哭泣起来,压抑着的哭声清晰的传了出来,在大礼堂里一阵阵的回荡。
  张宁缓步走向前,脚步有些不稳,站在李泽的遗体旁边,他慢慢摘下大檐帽。其余人同时摘下帽子。千名官兵整齐划一的脱帽,稳稳的用右手托着。
  两鬓发白了的张宁将军,慢慢伸出手去,布满了老年斑的手,微微颤颤的,轻轻的抚摸着李泽的脸庞。过去的一幕幕纷纷跳出来,从眼前划过。
  “老头儿!你是新来的首长吗?”
  大院里,李泽挑着下巴问张宁。

  张宁哈哈大笑,“小鬼,我是新来的。你是哪部分的啊?”
  十四岁的李泽傲娇地昂着头,大拇指朝后指了指总部大院,道,“我是本院的警卫长,你瞧瞧,这些都是我手下呢!”
  他指着门口的警卫说,值班的警卫干部忍不住咧嘴笑,却一点生气的意思没有。
  “老头儿,你住哪,带我去看看,回头我给你安排警卫!”李泽对张宁说。
  张宁哈哈大笑,带着李泽去了自己居住的一号院。
  很快,张宁知道了这个小鬼的特殊身份——他是总部大院所有人的孩子。也知道了小鬼所说的警卫是什么——大院子弟。
  从那个时候起,小鬼经常往他家里跑,蹭吃蹭喝,当成了自己的家。然而张宁知道,大院里,每一户人家,都是李泽的家。所有人都以无穷大的包容溺爱着这个少年。哪天这个少年跟谁家孩子打架了,家长什么都没有问,直接把自家孩子往死里揍。
  很快,大院的所有子弟明白了,李泽才是大院里的老大。懂事了的哥哥姐姐们,溺爱着,关心着,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们,跟在屁股后头屁颠屁颠的,折腾完这家折腾那家。

  那是多么快乐的一段时光。
  大院里的所有干部,都在呵护着这个小鬼的成长。
  快乐无边的小鬼或者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逐渐明白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大院的领导们家属们希望那一刻来得更晚一些,更晚一些。那是无法承受的难受。
  小鬼还是长大了,他懂事了。
  某一天,他站在大院里,望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家户户,突然的明白了——那些都不是自己的家,自己只不过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罢了。
  他挣脱了,不愿意再按照那些官职大得吓人的长辈们的安排生活,他不愿意学,他要去当兵,要去边防,回到父亲牺牲的岗位。

  或者,官职大得吓人的长辈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小鬼也许只是沿着父亲走的路往下走,直到和父母团聚。
  小鬼还是成功了,官职大得吓人的长辈们拒绝过小鬼的要求吗,从来没有,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小鬼还是走了。
  张宁痛苦地闭眼,这位已经五十五岁的将,任凭泪水顺着斑驳的脸颊留下,长流不止。
  注:操!

  亲爱的战友们:
  展信快乐。
  入选特别勤务连的第一次全连会议,石磊连长给咱们说的第一件事,是写遗书,然后像保存咱们的私人物品那样保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战友们,你们知道我没什么化,不像你们,你们学历最低的也是高毕业。
  遗书怎么写,我没学过,我也没好意思请教你们,俺老李是要脸滴(错别字)人。不过我学过写信,我当成信来写,应该木有(不规范用词)什么问题的吧?
  我觉得我可能很快要死了。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石磊连长让咱们写遗书?应该说,咱们可能很快要死了。
  我不怕死的。
  我也看得出来,战友们也不怕死。肖华可能怕死,因为他说过他要一百个女人,什么百人斩,反正我不懂他说的什么,他总说我是火星来的,我还想说他是火星来的呢。满脑子都是女人,这个魂淡整天不想正事。

  不过,作为我的观察手,肖华这个魂淡是合格的,不,是优秀的。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打不准。训练用掉了一万八千七八六十五发狙击步枪子丨弹丨,执行任务用掉的子丨弹丨却只有区区的三发。
  我不知道石磊连长给不给我讲,反正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死人是什么都不怕的。所以我悄悄告诉你们,我和肖华参加过三次实战任务,每一次任务都只开了一枪,三发子丨弹丨,三个目标,都很圆满的完成了狙杀。
  羡慕吧?
  不知道该说点啥了,可石磊连长说,必须要写长一些,有多长写多长,我还得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捏?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爸爸妈妈死的时候,我才小学。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已经死了。他们都是死在前线的。战伯伯说我爹是死在边防一线,为了挽救无辜群众与毒贩同归于尽,炸得只找回来八一军徽。安叔叔说我妈妈死在了他乡,妈妈参加了维和,在一次袭击死了。光荣爷爷说,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个接一个死在了对印自卫反击战和对越反击战。我只看过他们的照片。
  我没有其他亲人了,爸爸妈妈都是独生子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兄弟姐妹,听说都死在了共和国的历次战争。后来我大概是知道了,光荣爷爷、战伯伯、安叔叔、张宁伯伯,还有好多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很照顾很照顾我,是因为我的亲人都死了。

  亲爱的战友们,我很难受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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