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纪事——直面当代教育的种种阴暗》
第10节

作者: 中山有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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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曹小白同样是初三(1)班的班主任,中秋节前夕,不少家长都来给他送礼,除了月饼、水果,还有顺带送红包的。若是换作以前,曹小白会多少有些难为难,可现在,他收礼收得心安理得,因为关羽民说,哪个班主任收的礼多,正好可以说明这个班主任的工作做得好,家长认同,只要不是伸手要来的,大家尽管收。

  不过,当一位家长把一个两千块的大红包交给他时,他还是不安起来,他反复掂量,这是不是已经构成受贿?
  当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老婆时,李艳玲讥笑道:“瞧你这点出息!据说王小珍收过一个一万块的大红包,你的所有红包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你有啥好怕的。”
  曹欣然的外婆看到来家里送礼的家长络绎不绝,心里也直发慌,听李艳玲这么一说,方才踏实起来。
  较之往年,今年的收获确实相当丰富,这跟曹小白在不久前交出的中考成绩单有密切的关系。由于上一届的初三(1)班考上省重点中学的人数创下了云中新高,这让曹小白名声大振,家长们纷纷来献殷勤,当然是希望他这个现管多多关照,多多指导,好让自己的孩子顺利考上省重点中学。
  日期:2017-05-30 21:41:49
  中段考后,镇教办响应市教育局的号召,出台了反对有偿家教的相关文件,并表示会随时抽查,如有发现,定当严惩。
  找曹小白辅导的学生不在少数,可他工作太忙,并没有接单,他自然不必为此担心。可他很清楚,科头一直在做家教,因为她和他同样住在教师楼,他经常看到有学生往她家里跑。曹小白有心提醒一下她,又怕她多想,最终作罢。
  日期:2017-05-30 21:55:56
  几天后,刘莉英还真就被镇教办主任梁少军带领的检查组逮了个正着。处理意见很快就下来了,撤掉科组长的职务,深刻检查并形成书面文字,打印并复制若干份,张贴到全镇中小学。
  日期:2017-05-30 22:05:20
  虽说刘莉英借助黑帮的势力抢占了曹小白的科组长之位,可他一直对工作态度兢兢业业的她心存敬意,如今,她仅仅因为给学生辅导而遭受这样的屈辱,曹小白对她还是充满了同情。
  日期:2017-05-31 06:52:21
  更多的人却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特别是被黑帮坑的人。他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像是在分享一个莫大的喜讯。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曹小白正在洗手间冲凉,李艳玲在门外叫道:“小白,不好啦!刘莉英跳楼了!”
  曹小白哪还有心思继续洗澡,胡乱穿好衣服就往楼下跑。教师楼里早就乱作一团,许是看到了刚才惊悚的一幕,有孩子在大声啼哭。
  刘莉英住六楼,也是教师楼的最高层,她从自家的阳台往下跳,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断无生还的可能。
  曹小白钻进喧闹的围观人群,只见她的丈夫和年仅十岁的儿子趴在尸身上哀嚎。
  刘莉英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两行眼泪陡然涌出了曹小白的眼眶。
  他转身默默离开了现场。

  耳畔很快响起了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日期:2017-05-31 11:01:36
  这出惨剧险些让关羽民直接卷铺盖走人。就在大家都以为云中又要换校长之时,剧情却突地被逆转,教育局最终认定教办主任梁少军对此事的处理过于粗暴,该负主要责任,遂撤了他的职,而关羽民只是受到党内公开批评的处分而已。
  据说在这场外地人与本地人的较量中,关羽民侥幸胜出,乃是因为云中在这一年的中考、高考中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市委书记在听说了云白镇政府想让他为梁少军背黑锅后大发雷霆,勒令市教育局务必保住这个得力的校长。

  关羽民先是将黑帮的头目肖龙生挤出云中,继而又挫败梁少军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这让原本对他颇有微词的丘志江不禁肃然起敬。
  日期:2017-05-31 13:29:14
  那天在去饭堂的路上,他大唱赞歌,不吝溢美之词。
  曹小白定在他前面,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冷笑一声说道:“没发烧啊!咋就判若两人了?”
  丘志江拨开他的手,提了提裤头说道:“你才发烧呢?我敬他是条汉子,这才赞他。”
  曹小白一脸严肃地陷入了沉默,不知为何,刘莉英的死竟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他没办法像其他人拿这件事来说笑。所以即使关羽民在这件事上代表外地人大获全胜,他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丘志江收起笑脸,说道:“兔死狐悲,我懂你!可关校长并没有错,我赞他有何不妥?”

  “我是觉得你们关注的焦点不对,一个敬业的老师就这样没了,很多人连起码的怜悯都没有,包括你!”曹小白瞪了他一眼说道。
  丘志江急红了眼,他又提了提裤头说道:“你是在骂我冷血吗?别忘了,这个刘莉英可是黑帮的人,她可是抢过你的饭碗,你怎么可以敌友不分?”
  日期:2017-05-31 15:25:33
  “大家同事一场,并无仇恨,谈何敌友?”曹小白也急得直跺脚,“你们总说黑龙江人喜欢拉帮结派,动不动就打击报复,可我觉得比他们更可怕的是你们冷漠的心。”
  这是两人第一次干架。见话不投机,丘志江气鼓鼓地快步向前,把曹小白落在了身后。
  没人愿意接任初中科组长,都说这是一个不祥之位。张兆民做了不到两年,就患上了严重的糖尿病,刘莉英更惨,才干了几个月,就死于非命。
  关羽民征求曹小白的意见,曹小白推举了丘志江。关羽民问他为什么,他就把丘志江之前的那番话告诉了关羽民,还说,关校长若是肯劝劝他,他一定会听从学校的安排。
  日期:2017-05-31 18:25:13
  丘志江果然没有拒绝,满腹经纶的他一直在等待一个赏识他且可以容忍他的大嘴巴的校长,关羽民能说会道,想要降住他自然是不在话下。

  日期:2017-05-31 20:50:45
  丘志江当上科组长后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偶尔还是会语出惊人,但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对考试和成绩也不再那么忌讳。
  丘志江的变化让曹小白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并不后悔向校长力荐了这位老乡,毕竟他是一个好读书且教学能力突出的老师,他需要一个可以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
  丘志江看出了曹小白的不适应,可他不想做任何解释,关羽民已经明确告诉他,是曹小白的力荐才让他有了这个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卑微,不能再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
  日期:2017-05-31 21:17:28
  曹小白明白他的心思,也没有很不识趣地去追问他,而且仍旧跟他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曹小白去过一次刘莉英的家,恰好马志超也在。其实马志超在当总务处副主任之前跟曹小白走得挺近,只是后来渐渐疏远起来,两人许久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就禁不住畅所欲言起来。刘莉英的老公付信仁是高中的物理老师,他也加入了他们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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