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
第42节

作者: 大胡子卢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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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女士!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向她做了一个有些滑稽的脱帽屈身礼。她被我逗得笑出声来。
  卢梭,刚才我下楼去餐厅取咖啡时碰见我外公了,他提议说我们大家中午去巴比松小镇上的一家餐厅吃午餐,让我问问你的意见如何?
  我同意,没问题。但前提条件是不能单独和某人走小路去。
  我笑着说道。
  卢梭,我讨厌你!
  露易丝娇嗔着,漂亮的小脸蛋上泛起一片红霞。
  日期:2018-05-11 11:57:56
  13

  简单地吃过早餐,我和露易丝还有冬冬我们三个人就沿着昨天走过的小路,溜溜达达地先来到了巴比松小镇。
  这个坐落在巴黎西南郊五十公里枫丹白露森林旁的小镇,我昨天虽然和露易丝来过,可并没有怎么逛。
  这个只有一条狭长二百米左右街道的小镇,看上去虽然有些简陋破旧,其貌不扬,但它在世界绘画艺术史上的地位和影响,却远远超出了我们一般人的想象。因为这里诞生的巴比松画派,不但揭开了19世纪全欧洲声势巨大的现实主义美术运动的序幕,也直接孕育了其后的例如印象主义等诸多画派,对近现代西方绘画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里出现了卢梭、柯罗、米勒等艺术巨匠,也是我们所熟知的《播种者》、《拾穗者》、《晚钟》、《牧羊女》、《橡树林》和《蒙特芳丹的回忆》等这些伟大作品的诞生地。夸张一点来说,就如同耶路撒冷是世界上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的圣地一样,巴比松,这里也是一百多年来来自世界各地年轻画家和绘画爱好者心中一直向往朝圣的圣地。

  因为是快接近上午十一点了,所以小镇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大部分是慕名而来的世界各地游客。他们三三两两,有的在路边由过去的老旧民居改造成的画廊里徜徉,欣赏着各种流派的画作,有的在古朴的礼品店里选着各式各样的纪念品,还有的坐在酒吧户外的座椅上小憩,享受着冬日里的暖阳。
  露易丝带我和冬冬来到了一个简朴的小院落前,她告诉我,这就是米勒的故居。我们走进院落,不大的画室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摆着很多漂亮的风景画,都是米勒后来的学生所作。
  露易丝告诉我,早在1849年7月一个晴朗的早晨,一位穷困潦倒的35岁画家,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和5个孩子,坐着一辆笨重的马车,来到了枫丹白露。然后,他又背着简单的行囊,徒步来到巴比松村。
  当他走近村子,望着眼前的树木和田野,他高兴地喊着:啊!我的上帝,这里真是美极啦!
  他又呼吸到泥土的芬芳,又听到了森林的歌唱,他童年时就心驰神往的一切,豁然呈现在了眼前。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决定在这里住下了,并且一住就是27年。
  这个人,就是法国近代绘画史上最受人民爱戴的画家,巴比松七星之一,让·弗朗索瓦·米勒。
  让-弗朗索瓦·米勒出生在法国诺曼底省的一个农民家庭。他青年时代种过田。 23岁时到巴黎师从于画家德拉罗什,画室里的同学都瞧不起米勒,说他是土气的乡下人。

  当时在巴黎的米勒贫困潦倒,亡妻的打击和穷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为了生存,他用素描去换鞋子穿,用油画去换床睡觉,还曾为接生婆画招牌去换点零花钱,为了迎合世人,米勒还画过庸俗低级的裸女。
  这段靠卖画艰难地糊口的经历,无疑也给米勒的艺术生涯打下饱含凄凉、辛酸而又扎实的艺术功底。直至他迁居巴比松村,用写实的技法,绘出了法国乡村中的树木、田野,以及劳动者的敦厚、朴实,才使世人感动,被他的神来之笔所深深折服。正如法国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罗曼·罗兰在所著的《米勒传》所说的:从来就没有一位画家像他这样,能将孕育万物的大地,给予如此雄壮又伟大的感觉与表现。

  一边听着露易丝的讲解,一边看着眼前大师曾经用过的画架,坐过的木椅,翻过的书籍,让我对这个光线并不是十分通透的画室肃然起敬。
  我们从米勒故居出来时,已是中午。我们按约定来到了巴比松小镇上一家餐厅,叫什么名字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据说是当地最好的餐厅。西蒙先生和夫人,还有露易丝的父母以及其他的亲戚朋友,还有几位我这两天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一共近二十人,已经围坐在长桌前。我和大家打过招呼,就又被作为上宾,坐在了西蒙先生的旁边。

  一顿丰盛的法国乡村大餐,在大家的说笑中就这样很快开始了。
  日期:2018-05-11 16:55:45
  14
  午后的斜阳越过对面低矮的屋顶,照在巴比松小镇狭窄的街道和墙面上,暖洋洋的。沿街老房子阳台上鲜花依然绽放,斑驳墙体上的藤蔓还绿色盎然,令人丝毫感觉不到是身处在冬季,倒有一种浓浓的春意。
  吃过了丰盛的巴黎乡村大餐,其他人都去小镇上闲逛了。我和西蒙先生坐在一个酒吧露天座位上,一边抽着雪茄,喝着咖啡,一边继续我们的《中国当代朦胧诗选》之旅。当然,一旁肯定少不了我们的速记员露易丝小姐。冬冬也拿着一本法语动漫,安静地坐在一旁,独自看着。
  回想起二十五年前的这个下午,我至今仍然感到无比的惬意。还有什么能比在一个世界绘画史上一个无比重要的节点巴比松小镇,来讨论中国当代诗人的诗作更浪漫的事情了?这是我人生中最富有诗情画意的一天了。
  整个下午,我把西蒙先生后面想要翻译的几位具有代表性朦胧派诗人顾城、食指、梁小斌、江河、杨炼、芒克、海子、牧野等主要诗作也一一做了重点讲解。

  等我讲解完最后一个诗人牧野的《不会翱翔的鹰》,已是日落黄昏。因为第二天冬冬要参加他一个家住巴黎市区的小同学生日家庭聚会,所以我谢绝了西蒙先生的再三挽留,和他拥抱后,就带着冬冬坐着露易丝的车赶往枫丹白露火车站,搭乘火车赶回了巴黎。在火车站分手的时候,露易丝看上去多少有些伤感,她的眼里含着泪花,当着冬冬的面,拉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她跟我说,等明天陪她外婆过完生日就回巴黎找我。火车就要启动了,我和她拥抱吻别,跳上了车厢。火车开出很远,我看见露易丝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向我挥手。

  车厢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坐在座位上,冬冬见我一直没怎么说话,就仰着小脸儿问我:爹爹,我看出来了,露易丝姐姐很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吗?你会和她结婚吗?
  我轻轻地抚摸着冬冬的头,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儿子,爹爹还不知道。
  哎!露易丝姐姐真可怜儿。
  冬冬小小的年纪,已经把很多大人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儿子,我们大人的事情你就别多想了。你玩一天了,也没有睡午觉,现在困了吧?
  嗯。
  听我这样说,儿子点了点头,很快用手揉了揉眼睛,就打起了哈欠。困倦袭来,他乖巧地躺在座椅上,枕着我的大腿,我脱下上衣给他盖上。在我手轻轻地拍抚下和火车车轮和铁轨发出来的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响中,他很快就睡着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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