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
第674节

作者: 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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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2日,就在第十六、十七两支特混舰队返回珍珠港的前一天,《纽约时报》以醒目标题“陆军飞行员在中途岛附近轰炸了两支敌军舰队”发表了评论员文章,再次讴歌了陆军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中创下的“丰功伟绩”。
  当海军航空兵回到瓦胡岛时,“陆军打赢了中途岛战役”的舆论氛围已经形成。面对众多海军官兵的愤愤不平,颇感无奈的尼米兹开始使出太极推手和稀泥,极力主张陆海军友好合作,只是对战报进行了适当补充,并没有推翻陆军的说法。他在随后发表的声明中指出,“参战官兵表现都很出色,不论在中途岛上、海上,还是在受客观条件限制未能参加前线战斗的瓦胡岛上的官兵,都是这样。尽管我们的三艘航母在战争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我为所有参战人员团结协作、完成任务的突出表现感到骄傲。打败日军诸兵种和挫败其野心的不仅是海军,而且是美国整个武装部队的胜利。”

  中途岛战役胜利得益于陆军航空队的荒诞说法一直流传到战后。后来通过查阅日军档案记录和对有关人员的审讯,美国人才知道陆军丨炸丨弹对日军战舰的命中率为零,B-17空中堡垒投下的322颗丨炸丨弹没有一颗命中目标。最倒霉的当属生活在太平洋上的鱼鳖虾蟹,它们也没招谁惹谁,愣是被陆军的丨炸丨弹炸牺牲了不少。
  出于战争需要,华盛顿在公布美方损失时刻意做了隐瞒。7月15日海军公布在战役中损失了“哈曼”号驱逐舰,“约克城”号遭遇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直到9月,美国才公开承认“约克城”号已经战沉。
  长期以来听到的都是坏消息,一旦真有好消息传来,美国人一时还真有点不敢相信。6月6日,有传言珍珠港正在第二次遭到轰炸,甚至华盛顿特区、普吉特海峡、西雅图、旧金山都在遭受日军的袭击。但随着战事的不断公开,媒体的情绪逐渐变得乐观。《檀香山明星报》高调质问:“日本人不是想知道‘美国太平洋舰队在哪里吗’?尼米兹上将知道答案,中途岛之战已经给出了准确的答案。”当天12时45分,在“中途岛战绩辉煌,日舰被击沉”的黑体大字标题下,尼米兹发表了一号战报:

  在中途岛海域,我军各路官兵技术高超,忠于职守,巨大胜利指日可待。公民们现在可为之而欢欣鼓舞了。就在半年前的一个星期天,日本人破坏了和平,公然向我瓦胡岛的舰队和陆军设施进行突然袭击。目前珍珠港之仇部分已报。不彻底打垮日本海军,此仇还不能算全报。在这方面我们已取得重大进展。如果我说我们大体已达到目标的中途,人们也许能原谅我的冒昧。
  但本土的媒体依然小心翼翼。《华盛顿邮报》一则大标题告诫说:“专家们说,日本仍能发动海上攻势。”该报说:“华府的专家们认为,这归根结蒂说明,虽然美国在中太平洋的胜利使美国在通向最后胜利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但还没有最后稳操胜券。”
  著名军事分析家汉森鲍德温小心谨慎地写道:“虽然我们打了一个胜仗,但我们还没有到达马尼拉湾或对马海峡。”他把日本人进攻未能实现突然性归功于无线电监听与“陆基侦察机,也许还有陆军轰炸机”。
  新麻烦很快又来了,这次可比陆、海军争功要严重得多。8日清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和夏威夷情报站同时收到了来自华盛顿的电报。电报中称,显然有人把侦收到日军进攻中途岛的作战计划泄露给报界了。担心在6月7日的《芝加哥论坛报》送到珍珠港时得到了证实。报纸头版头条通栏标题是:“美国海军掌握了日本人的作战计划,在太平洋上大显身手”,报头是“6月7日华盛顿讯”。文章开头写道:“据海军情报部门可靠人士今晚在此间透露,美海军人士在战役前若干天,就已掌握了在中途岛以西某海域与美国海军进行据信是这次战争中最大规模海战的日本参战部队的情况。据称,这支强大的日本部队从基地出发集结后不久,美国海军就获得了准确的情报。海军部门虽然对敌人的意图还不太清楚,但他们掌握的情报如此确凿,以致能预言日军会佯攻某一美国基地,而实际上却进攻另一美国基地并欲占领之。有人甚至猜测说,荷兰港和中途岛都是攻击目标。”文章后半部分说,“即使日军对荷兰港发动了佯攻,但美军最高司令部依然相信日军的进攻目标是中途岛。”报道概述了日军部队的分布,引用了主要参战舰艇的名字,不但详细叙述了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情况,甚至连护航舰只都写得一清二楚,与日军的实际情况完全吻合,其精确程度令人惊叹。文章指明,中途岛的胜利是靠惊人的情报突破取得的。

  虽然文章并未提及密码破译问题,但看到这篇报导,日军情报人员势必查找泄密原因,进而加强密码的保密措施,这样美国今后在战争中将失去宝贵的情报来源。
  美方立即对这一重大泄密事件进行调查。事实真相是这样的:《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斯坦利约翰斯顿之前一直随“列克星敦”号在珊瑚海,在他乘“切斯特”号重巡洋舰返回圣迭戈途中,“列克星敦”号副舰长莫顿塞利格曼中校给他看了尼米兹下发的作战计划,其中详细提到了参与中途岛作战的日军舰队构成。他报导的内容即来源于此。
  金斥责说,这次危机可能影响到未来的整个战争。为了不引起日本情报机关注意,美国情报部门走了一着险棋,既没有采取禁止发表的强制措施,也没有对约翰斯顿进行公开调查审讯。一个最高陪审团认为,约翰斯顿作为新闻记者并未违反国家法律。随后所有海军军官都接到了海军总司令金的警告命令:“今后再出现类似泄密事件,将立即受到军事法庭审判。”
  美国情报机关的小小伎俩终于得逞。或许日本情报机关并未注意到这篇报道,或许以为既然可以公开发表,就纯属作者吸引读者的凭空杜撰。一向自负的日本人坚信自己的密码永远不可能被破译,而把中途岛的败因归咎于过分自信。之后他们一直沿用原来的密码系统,只是偶尔变化一些附加数码组而已,由此导致山本五十六亡命布干维尔。
  塞利格曼中校的海军生涯到此为止,他于1944年被勒令退役。要不战争后期美国那么多的航空母舰,塞利格曼完全可以捞到一个舰长位置的。这也从侧面说明,斯普鲁恩斯始终远离记者显得多么英明。

  美国海军在珊瑚海和中途岛连挫日军锋芒,消息传到布里斯班,麦克阿瑟既忧又喜。忧的是如此功绩竟然跟他关系不大,势必对他争取太平洋战场的总指挥权不利。未能出大风头让他觉得极端不爽。喜的是下一步日军的战略方向势必南移,他兴奋地对参谋长萨瑟兰及一众幕僚宣布:“从此,敌人的作战行动只能集中在南太平洋或西南太平洋,终于到了我们披挂上阵的时候了。”
  中途岛大捷的喜讯迅速传遍世界。尼米兹上将收到了除轴心国之外几乎所有盟国的祝贺信函、电报。金上将在祝捷电报中高度概括说:“中途岛战斗是日本海军350年以来的第一次决定性败仗,它结束了日本的长期攻势,恢复了双方在太平洋上力量的均势。”华盛顿高层一致认为,这场决定性战役将对阵双方的对抗重新拉回了起跑线。军事分析家甚至预言,“美国将很快转入反攻”。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就显得冷静许多,他告诉罗斯福总统:“中途岛海战的胜利是一次伟大的胜利,但也是一次侥幸的胜利。”此言不虚。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前听到一丁点儿好消息就跳出来评价的罗斯福此次略显含蓄,他以一位成熟政治家的口吻致电老朋友丘吉尔:“首相阁下,我们在太平洋的作战进展顺利。”
  倒是丘吉尔对美国人的胜利丝毫不吝赞美之词:“美国这一值得纪念的胜利,不仅对美国,而且对整个同盟国的事业都具有重大意义,对士气的影响是广泛而及时的。这一胜利一举扭转了日本在太平洋的优势。曾经使我们在远东的军事力量遭到挫败达6个月之久的敌人所炫耀的优势,现在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诚如美国战史专家戈登布兰奇教授所言,“美国人从此放下了盾,拿起了剑。在以后的交战中,他们再也没有放弃过战略攻势。”这也许正是中途岛胜利的伟大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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