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646节

作者: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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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干嘛不去?堵,接着去堵,谁该钱就堵谁去,最好天天去堵!”

  彭长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一番气话,反正他就觉得心里压抑得慌,压抑的难受,别说堵门口了,拿个丨炸丨药包把东方公司炸了才好呢,自己才痛快!
  他妈的,如果真要是清理基金会,东方公司就是大麻烦,江帆和他当初为成立一个基金会,做了那么多的功课,最终仍然付诸东流,什么作用都没起,还不如风,风还能改变地上漂浮物的位置,可是他们呢?不但丝毫改变不了什么,可悲的是,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它烂掉而什么都做不了!
  东方公司,从开始落户的那天起,彭长宜就感到他不是做实业的,就是个牛骗子!但是他的力量太微薄了,太微不足道了,他跟任小亮吵过、闹过,最后结果又怎么样?
  站在喷头下,任由哗哗的水流冲刷着自己,彭长宜并不去抹脸上水,他的脑子里在想江帆,想他是不是和自己此时的心境一样?
  今天,江帆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而且显得很疲惫,甚至见到了丁一都没有表现出精神,他是怎么了?仅仅是因为养殖户闹事远不至于如此吧?那么就是因为他及早地听到的要清理整顿基金会的消息,想必跟自己一样,心里堵得慌,本来已经提前预测到的风险,但却无力阻止,任其畸形发展,比自己更明白权力更大的他,不悲哀不懊恼才怪呢?

  江帆此时的心境,正如彭长宜猜测的那样。有的时候,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心灵往往都是想通的,对某件事物的看法也是完全相同的。
  江帆的确感到了疲惫,甚至精神上有些萎靡不振。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可能会因为一个小节点,就会引发全身心的疲惫,这种疲惫就像是一种信念的轰然倒塌一样,很快瓦解。
  他是下午接到同学薛阳的电话的,薛阳告诉了他,说:“老同学啊,我不知道是该祝贺你还是该同情你,农村基金会可能没几天活头了,你和毕格金教授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由于农村基金会这几年已经出现了严重危机,内部管理混乱,操作极为不规范,放出去的贷款追不回来,有可能出现大面积的兑付风险,所以,国务院已经多次召开有关会议,研究整顿措施,最终,肯定要取缔,我估计很快就会下发文件,我跟你说的目的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薛阳还说了什么,江帆就记不住了,他不知道怎么结束薛阳电话的,只感到自己就像被人抽掉了筋骨一般没有力气。
  取缔基金会,大面积的兑付危机,这些词交替着在他脑子里出现。只是下午出现了养殖户围堵东方公司大门口的事,他才不得不放下基金会。
  刚才在办公室,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彭长宜的同时,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悲哀,本来提前预测到了风险,但还是发生了,并且自己丝毫无力避免,这种悲哀是从脚底下开始蔓延,直至心灵。
  想当初是那么小心谨慎地对待基金会这件事,全锦安亢州是最后一个成立基金会的市县,以至于挨了翟炳德的批评。尽管小心,尽管谨慎,结果又怎么样?最终他还是无力掌控基金会的发展,甚至自己都插不上手。他曾经用心的去影响彭长宜,带他去北京当面聆听专家的意见,为的就是培养彭长宜对基金会的忧患意识,做到防微杜渐,可谓自己用心良苦,但是无论怎么做,基金会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走向灭亡。

  他感觉许多事在许多情况下自己是有力使不上,不得不去迁就去平衡方方面面的关系,这一点他感到太累了,如同自己马拉松式的离婚一样,明明知道结果,却不得不违心地维持一种平衡,一种要命的平衡,但是你还不能打破这种平衡,因为平衡一旦被打破,就意味许多事情就会失衡。
  刚才在从现场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了妻子袁小姶的电话,他的岳父要到京州省的省会城市,参加一个老战友的生日聚会,她问他能不能陪同前往。
  既然已经铁定要离婚的他,当然找了个借口回绝了,就在他要挂电话的时候,岳父却接过了电话,说道:“小江,如果你要是能抽开身,就跟我走一趟,有些关系介绍你认识一下。”
  江帆说道:“爸爸,真是不凑巧,我们这里出了一个小事故,养殖户把一个企业的大门堵了,有可能造成国道断交,我实在走不开。”

  其实,那个时候,养殖户已经散去了,但他还是把这里发生的事简单地跟岳父说了一下,唯恐岳父不相信。
  岳父说:“这是大事,你还是处理大事吧,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认识这些关系。”
  作为江帆,他不是不想认识这些关系,这些关系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但是,自从跟妻子闹离婚以来,他就想摆脱她家的一切关系,他不会再主动靠进这些关系,除非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十分的疲惫他,到了单位后,从小许手里要过车,便漫无目的地开着,他不想回宾馆,说真的,这么多年的宾馆生活,对于一个男人来讲,实在是一种精神上和身体上的摧残,他有些厌倦了宾馆的生活,他想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家,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这些对于别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居然是这么的难求!这份人生该有的平淡,对于他来说却成了难以企求的东西。

  去年春节回家,他跟父母坦白了和袁小姶目前的关系,尽管他知道父母会为他操心,但是让他们知情总比不知情强,省得他们总是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给袁小姶打电话。他感到了万分的悲哀,就如同基金会,他早就料到了风险,但是却无能为力。
  他不小了,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四十岁的年纪,该有的都应该有了,对于人人都能拥有的东西,他却无力拥有,他感到自己很失败,莫大的失败。
  不知不觉中,他开着车就来到了国道,来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地段,在这个地段,他无数次的等来了他的欢乐,现在,在这寂静的漆黑的夜里,他同样把车停在这里。
  这里,离快乐只有一步之遥,他只要动动手指头,摁几个号码,欢乐,就会伴随着小鹿而出现。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相处了,是因为她的胆怯和谨慎,自从袁小姶找过丁一之后,丁一的眼睛里,明显多了忧郁,通电话的时候也小心措词,尽量不去触碰那敏感的领域,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尽量不往那个林荫道上张望,也许今晚,他对任何事都感到了疲惫,对欢乐同样如此。
  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的路,偶尔有车亮着灯闪过。他伸出手,挂上档,动作机械而僵硬,松开离合,踩下油门,表情木然,车子,就这样和林荫路口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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