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53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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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爷道:“二郎神的哮天犬饿了,就要找吃的。丹炉有老君管着,蟠桃有王母照着,转悠一圈,只有月亮,依靠嫦娥一个弱女子,最好欺负,所以拿他下口。本来事情的由头,是哮天犬五脏庙里缺了供品,要吃东西,与月亮没有一文钱关系。只是月亮命不好,让撞上了,挨了狗咬。东翁这事也一样,不能是东翁有意要找城隍的晦气,只能是城隍八字不硬,事儿来了,旁人能挡住,他挡不住,所以倒霉。我这里给东翁想了个主意。东翁就提一个事儿,保管士子和缙绅欢天喜地帮着老爷拆了城隍庙,旁人还说不出一句不合适的话来。”

  县令忙凑过去:“先生教我。”
  师爷就说了:“东翁只要办一件事,就是把县里士子和缙绅召集齐了,就说县里文庙狭小,不足以彰显今上崇文尚学之意,要重修文庙。士子听了,必然欢欣,缙绅听了,却未必如意。因为修文庙,要地要钱,这地要缙绅出,钱要缙绅捐,缙绅定然不大乐意。虽然不乐意,但是不能说出口,因为一旦开口,阻挠修建文庙,一来当场要跟士子结下梁子。这些士子以后是要做官的,少不得穿小鞋,下绊子。就是当不了官,上下嘴唇一碰,这缙绅的名声就保全不了了。二来尊崇夫子,是今上的意思,敢阻挠修建文庙,就是驳了朝廷的脸面,谁敢出这个头。所以缙绅虽然各个都希望有人站出来说这文庙修不得,但一定是各个往后缩,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虽然不敢命了说,但各个肚子里不舒坦。这就相当于东翁敲了他们一棒子。这时候我就开口劝东翁,说今年雨水不足,收成不好,士绅也有难处,要重修文庙,只怕负担不起。但是文庙狭窄,不修也说不过去。不如取个折中,找一处现成的地方,把先师请进去。这时候,我再提把城隍庙改成文庙,缙绅那里,用不着掏大把银子垒砖砌墙,重修宫庙,只需要捐少少几个银子,把匾额换掉,泥胎重塑。省却一大笔开支,一定欣喜非常。这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枣儿。缙绅那里敲一棒子给个甜枣儿,必定支持推了城隍的泥胎。士子那里得了一座宽敞的文庙,一定欢喜。东翁这里,重新了文庙,也是一件政绩。掐指算下来,只有庙里的城隍吃了亏,但他是前明的洪武皇帝封的,如今朱家自顾不暇,连十三陵上的树都让皇上砍了修大殿,谁人给他一个小小的城隍出头。”

  县令听罢,抚掌大笑:“先生高明。”于是照着师爷的说法,把士绅召集了,说了
  重修文庙的事。士子鼓吹,缙绅发力,把城隍推倒了,把孔子的牌位请进来。县里老小也有嘀咕的,但蚊子嗡嗡,谁人把他当回事。
  那两个鬼差在林某门外守了半个月,就在推倒城隍泥胎当晚,在林某门外哭了一夜,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当天夜里,林某家又来了个裹着青巾的小童,自称在文庙里伺候夫子。夫子因为换了宽敞的宅子,很是高兴,要有所报答。一纸帖子送到地府,阎罗王亲笔题写,改了阿贵运程。如今派他来引阿贵去投胎,投胎的地方正是县令的衙门。
  阿贵投胎之后,成了县令的儿子,后来读书科举,有了功名,咸丰年间在朔阳当过一任县令。他八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大病之后就渐渐能够回忆起前生往事。他在朔阳作县令的时候,一次跟幕僚饮酒作乐,讲奇闻怪事消遣,就把这事的原委说了出来。后来有个西梁木匠给县衙修门扇的时候,从一个衙役那里听了这故事。

  日期:2018-04-14 20:42:47
  《旗袍》
  裁缝刘大,清末明初人。十二岁出师,擅长缝制马褂长袍。当时还是清朝,朔阳县令有一匹御赐的缎子。
  这缎子也有些来历。是庚子年时候,八国联军进北京,西太后逃到陕西。当年这县令还在咸阳一处驿站当驿丞,负责接待。因为礼数周全,伺候得当,西太后便借着光绪的名义赏了他一匹缎子。县令把这缎子视若珍宝,藏在箱底。后来他抱了孙子,心里欢喜,家人劝他做一身好行头喜庆喜庆,于是把那一匹缎子拿出来,召来刘大,想要做成马褂一件。县令摆好架势,要刘大上前比量尺寸。刘大年轻气盛,就说自己凭着一双眼睛,也能看明白老爷的身量,用不着动尺子。

  县令当真信了,也就没让他拿尺子量。等到刘大把马褂做好送来,县令穿上一试,却不合身。刘大一拍脑袋想起来,县令召他来那天是隆冬数九,县令里头厚厚穿了袄子。刘大托大,忘了县令里头还穿着厚衣裳,按自个儿估量的尺寸做的衣裳。试衣服却在室内暖阁,把棉袄一脱,马褂仿佛个面口袋套在县令身上。
  御赐的缎子让刘大毁了,县令怒不可遏,把刘大拖下去打了一顿板子。这事儿传出去,刘大在朔阳的名声算是臭了,再也没人找他缝衣服。刘大无奈,收拾行装,远走他乡。
  过了十来年,刘大突然还乡。穿着缎子的衫子,拎着牛皮的提箱。身后跟着脚夫,两人一对抬着四五个大箱子。身边偎着个小娘子,娇滴滴仿佛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样。进了朔阳,买了座破落大户的宅子,开起门面,打出招牌,就叫刘氏旗袍。
  阎锡山起事的时候,前清的县令半夜翻墙逃了,新上任的县长是辅仁大学念过书的,很有些新思想。露胳膊露腿的旗袍在朔阳中下层人民眼中那是不堪入目,在县长那里却是时髦得紧。把刘大找来,要给自己的太太做一身旗袍。刘大缺鞠了一躬,说自从毁了前清县令的缎子,自己就不再做衣裳了。做旗袍的是自己的夫人。县令听了,就让
  刘大把他夫人请来,给县长太太量了尺寸。
  过了半个月,旗袍送来。看那料子,不知道是哪里产的绸缎,通体翠绿,菱格花纹,熠熠闪闪。穿在身上,大小合宜,更有一点好处,那料子天然带着一股凉气,夏天穿上,能抵御暑气。县长太太穿了,在仕宦人家一转悠,刘大的铺子便出了名,达官显贵的太太小姐请他做旗袍的,络绎不绝。旗袍做出来,家家满意,只是有一样,所用的衣裳,料子都是一种。询问起来,刘大只说自己回乡的时候只带了这一种料子,朔阳交通不便,买不到旁的合适料子。

  刘大卖旗袍挣了不少钱,就有人动了心思。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叫作彩绣,想要学这门手艺。打听一番,刘大不收徒弟。拜师无门,就起了偷艺的心思。找了中人,到刘大家中做丫鬟,伺候刘大的太太。
  她存着偷艺的心思,围着刘大的太太寸步不离,就连夜里睡觉也不敢睡踏实,听见一丝响动就起身。刘大一家以为是她心眼实在,伺候人贴心,全然不知是她怕误了偷看刘大的太太做旗袍。不料过了半个月,刘家旗袍一件一件往外卖,却从来没见这女子动过一根针线。彩绣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太太是什么时候做的旗袍。抱着腿细细思量一回,她守着刘大的太太一步也不敢离,唯独太太洗澡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去。再一思量,似乎只要有人来做旗袍,当晚太太就要洗澡。于是明白过来,这太太明着是洗澡,其实是在做针线活。

  事也凑巧,当天就有皮货庄掌柜的要嫁女,陪嫁里要搭一件旗袍。白天接下这单生意,夜里太太就说要洗澡。彩绣提了热水倒进木桶里,明着说自己退下去,让太太有什么吩咐招呼,暗地里却躲在窗台下,舔湿手指在窗户纸上开了一个小洞。
  借着一星灯光,就看见太太宽衣解带,进了桶里,就是在洗澡,也没有别的举动。看着看着,彩绣就觉得不对,那太太身上不知怎么,似乎泛着一层绿光。再看太太的头也不对了,热气腾腾看不分明,把眼睛一揉,再凑上去看,太太的身形分明成了一条绿油油的大蛇,正从身上往下蜕一层碧绿的皮。
  彩绣见了,不由得一声尖叫。太太听了动静,立马变回人形,回头去看。彩绣是农家出身,小时候也是爬过树摘过果子的,瞅着院旁一棵杏树,几步跑过去,爬树翻墙,逃之夭夭。
  第二天一早,左邻右舍就发现刘家大门敞开,却悄无声息。推门进去,几个雇来的长工睡得昏昏沉沉,刘大两口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在堂屋桌上摆着半截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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