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52节

作者: 玩具匠
收藏本书TXT下载去广告
  日期:2018-04-13 19:23:16
  《摘椰子》
  海南人林某,有一片椰林。椰子树高大,摘椰子的活计,或者训练猴子,或者雇佣专人。林某的一个雇工,叫做阿贵的,一次摘椰子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手脚抽筋,从树上摔下来,死了。因为是横死,不许入祖坟,林某出些钱,把阿贵敛化了。
  阿贵父母早亡,无儿无女,清明寒食,也没人惦记着给他化些纸钱。倒是林某,嫌自家椰林里死人晦气,祭祖的时候,也往那椰林里撒些纸钱,打发游神野鬼。
  阿贵死后第三年,林某去椰林察看,忽然树上掉下一颗椰子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脑袋上。林某当场就让砸得眼前一黑,迷迷糊糊就看到眼前有个黑影。仔细一看,居然是阿贵,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好不凄凉。

  林某活见了鬼,吓得档里一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磕头连连,嘴里连声说道:“阿贵兄弟,你我无冤无仇,切莫找我索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求你留我一命。”
  他这里已经吓得昏天黑地,那里阿贵飘飘悠悠过来,在他脸前蹲下,道:“林哥,你待我不薄,我为什么要索你的命。你看看我,如今日子过不下去,求你赏口饭罢了。”又费了许多口舌,才把林某安抚住。
  林某就问了,说:“我是人,你是鬼,我倒是有心帮你,不知道怎么动手。要不逢年过节,烧些纸钱给你?”
  那阿贵就说了:“你不是我的家人,烧了纸钱给我,也只能算是打发游魂野鬼,我能拿走,别的野鬼也要来抢。不如这样,我还是给你摘椰子,你定个价,摘多少椰子,你该给我多少钱。全拿去买了纸钱烧给我,名正言顺,这算是我的工钱。别的野鬼要是敢碰,手上要着火。”
  林某听罢,点头道:“倒也是个主意。”看那阿贵要走,这才想起来脑门疼,连忙把阿贵叫住,道:“还有一件事。你在哪摘椰子,我怎么看见你。你在树上摘椰子,我不留神进来,让椰子砸破脑壳怎么办?”

  阿贵就说:“你拿一支艾草点着了,透过烟去看,就能看见我。”
  从此之后,阿贵夜里就在林某的椰林里摘椰子,林某把工钱算成纸钱烧给阿贵。只是阿贵力气小,摘得慢。因为有个鬼在给自己摘椰子,林某也不敢再雇别的人进来。眼看着椰子一颗颗熟在树上,心里焦急。思量了一夜,想出个点子。
  晚上拿了艾草去了椰林,点起火来四处看,就看见阿贵正飘在半空中,全身发力拽一颗椰子。呼唤几声,把阿贵叫过来,就问阿贵有没有相熟的鬼魂,也日子不好过的,可以找来摘椰子,工钱照例。
  阿贵听罢,飘飘而去,林某只当自己说错话,把阿贵惹恼了,正懊恼的时候,阿贵领了七八个鬼魂过来,都是壮年横死的,没有依靠。听说林某赏饭,跪下来连连磕头。于是商量定了工钱,那几个鬼在椰林里飘散开来,各自摘椰子。比当初阿贵一个利索多了。

  林某见了,心满意足,椰子卖了,发了一笔不小的财。正舒服坦荡的时候,阿贵神色慌张来找他,见面说不了一句话,就听见铁索子哐当,后面跟进来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一身锅底黑衣裳,腰里系着猩红的带子,在那里呐喊:“交出人犯,饶你一命。”就在门口不敢进来。
  林某奇怪了,说这几个凶神恶煞,为什么不敢进来。阿贵才喘过气来,道:“这是城隍爷的手下。城隍爷本来是韩山童的手下,后来投靠了朱元璋。战场上颇杀了几个当年的老弟兄,因此是个不讲义气的。你这堂屋供奉着关帝,因此不敢进来”林某听了,回头一看,果然自家神龛里,那关帝像眼放红光。
  林某任那几个鬼差在门外叫嚷,自己搬了个板凳坐下,还唤他老婆给阿贵端茶水点心,细细询问。阿贵叹口气,道:“也是无妄之灾。”就说阴间与阳间一样,阳间人给人做工,要给官府交税,阴间鬼给鬼做工,也要交税。到了他这里,是阴间的鬼给阳间的人做工,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阳间的律令里也没写这个要交税,阴间的律令里也没写这个要交税。本来是相安无事的。只是他日子渐渐好了,往日和他称兄道弟的游魂看着眼热,就去城隍庙里把他举报了。城隍老爷一听,说这一块肥肉不能放过,就派鬼差来拘他。至于名目,说是怀疑阿贵等人行为不法,至于怎么不法,回去慢慢拷打,总能拷打出个名目来。给林某做工的鬼全让抓走了,就阿贵一个机灵,跑了出来。

  日期:2018-04-13 19:23:24
  林某听罢,束手无策,嘴里连声:“怎么办才好。”他媳妇正把点心端出来,听了一耳朵,冷笑道:“亏你还是个男人。”把碟子往下一放:“他一个前明封的城隍,到了大清国嚣得哪门子张。”低头对阿贵道:“你莫要着急,看我怎么对付他。”
  说罢去了后堂,换了衣裳,引了丫鬟出门去。门口两个鬼差看他雄赳赳气昂昂出来,不知道是何方圣神作后台,被她一眼瞪过去,倒退三步,畏缩成一团。
  林某的老婆出了门,就上一座姑子庵去。旧时候大门大户的太太小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那年头也没有智能手机,把人关在屋子里,憋也要憋疯了,怎么都得想法子消遣。这富家的太太就聚在一起,吃吃斋,念念佛,说是祈福,其实是社交。林某的老婆和姑子庵的住持交好,县令的太太也时常来这姑子庵,一来二去就认得了。县令和太太都是在旗的,但太太是佐领的女儿,县令却出身一般,因此在家里太太常压县令一头。这两个到了四十多岁,还没有一个孩子。县令怕太太娘家的势力,也不敢讨个小的生香火。太太虽然不说,但心里也觉得有愧。好不容易肚子鼓起来,却做了一场怪梦,梦见自己被放在一杆黄色的大称里称斤两。当时就被吓醒过来。心里忐忑,就去姑子庵里找住持解梦。住持说了些宽慰的话,太太总是不安心,就在庵里住下来,吃斋念佛,希望借着无边的佛法驱走邪障。

  林某的老婆就去找县令的太太,把话茬引到梦上,就给太太解梦。说黄色的称,说的就是城隍。称东西,也叫作约东西。被称约了,也就是被约束了。一句话,城隍不利于太太。再一分析。城隍是前明洪武皇帝封的,太太是旗人。旗人取了朱家的天下,洪武皇帝手下的城隍能给旗人好脸色吗。只怕凶险。又说了一番挑拨的话,果然太太当场就发作了,招呼丫鬟坐轿子回府,劈头盖脸训了县令一顿。县令让训得莫名其妙,最后才听明白,太太让他拆了城隍庙。

  县令听罢就犯难了。自己升官少不得仰仗岳父家的势力,太太是不能得罪的。但是城隍这个泥胎,跟他无冤无仇,莫名其妙把他推了,也不大说得过去。叹气连连,眉头紧皱。师爷见了,上前询问,县令一说,师爷捻须微笑,道:“东翁以一县之尊,料理一个泥胎城隍,当然轻而易举。只不过这庙虽小,也有两三百年了。县里颇有一些愚夫愚妇信奉,也不能贸然推了,得从长计议。我们行里的说法,叫作为官做事,靠的无非是一顶帽子两条腿。”

  县令就问:“这一顶帽子不就是乌纱吗?那两条腿又是什么?”
  师爷笑道:“东翁错了,这一顶帽子不是乌纱,是一顶大帽子。这顶大帽子就是名头。所谓出师有名,本朝的‘十大恨’就是这个名头。没有这样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于我底气不足,于人莫名其妙,这是一顶帽子。这两条腿,说的是要想成事,得有两个帮靠。一个是士子,一个是缙绅。士子一张嘴,往上替百姓说话,往下替朝廷传话。缙绅把持地方,政令通行全靠缙绅跑腿。没有这两个帮靠,任你尧舜再生,政令照样不通。”

  县令听罢,苦笑道:“说的在理。可是我要找一尊泥胎的晦气,如何给他扣这顶大帽子,又如何能让士子缙绅点头帮忙。”
  师爷道:“东翁去找泥胎的晦气,当然不妥当。但要是这泥胎自个儿运气不好,就另当别论了。我这行里还有一个说法,叫做天狗吃月亮。”
  县令就奇怪了:“这个说法,又是什么意思?”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www.yi-see.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