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51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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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那狗讲义气,还是馋虫上脑惦记着刘长腿手里的烧鸡,居然又回来了。
  刘长腿一见,眼泪都要下来了。把手里的木棒丢下,往那狗背上一爬。刚要走人,就听见庙门口脚步一声接一声。怕迎面撞上庙祝,一把又把木棒抄起来,紧紧搂住狗脖子。狗腿发力,一溜烟蹿出去。好在狐仙庙的庙祝大半夜的心里也怕,就在门外吆喝跺脚,不敢进来。黑咕隆咚的就看见庙门里闯出来个奇怪的黑影。那黑影四条狐狸腿上长着半截人身子,手里还抄着亮汪汪的个东西,借着月光看,像是那只烧鸡。当下心里明镜一样:这是狐仙显灵了!顿时脚脖子发软,就朝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跪下咚咚磕起头来。

  刘长腿和狗回了城隍庙,把门关严实了,对坐着你一条我一块把那烧鸡分了,人要睡觉,狗要回窝。那狗脚下咯噔一声响,刘长腿一看,是块漆白的木头板子。这才想起来,这板子是自己在狐仙庙摸到的,回了城隍庙随手撇到一旁,也没细看。拿到手里,才看明白是个笏板的形状,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只寻思着这是狐仙庙里的东西,让人看穿了,免不了一番口舌。于是把那笏板往杂物里一塞,外头又挡上一幅破毯子。收拾停当,倒头就睡。

  睡梦里有个矮个子人来找他。刘长腿一看,这人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正迷糊着,那人先开口了,说:“我是城隍爷手下的鬼差。来找你,一不勾魂,二不索命,只为了一件事。你把城隍爷的笏板交出来。”
  刘长腿就纳闷了,说:“我一个看庙的,你让我上哪里给城隍爷找笏板去。”
  那矮个子扯大了嗓门,嚷道:“你今天在黄河边捡的那个,一个胳膊长,刷了一层白的,那不是城隍爷的笏板是什么。”
  刘长腿更纳闷了,道:“我倒是捡了那么个木头板子,但不是在河边,实在狐仙庙”话未说完,那鬼差就上来捂嘴。鬼鬼祟祟左顾右盼一回,才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黄河边,就是黄河边。你要敢提狐仙庙三个字,当心爷打断你的腿。”
  刘长腿听到这里,才摸出点头绪来。就想起来老庙祝跟他说过的,说城隍爷有两个毛病,一个是风流,一个是惧内。他当时只当是老庙祝喝高了故作神秘,现在一琢磨,居然是真的。思量到这里,就有了主意,跟那鬼差道:“我也是今天没睡醒,有些稀里糊涂的,记不清是不是在黄河边上捡的。要不您给点提醒?”说罢把手往前伸,拇指捻食指。
  鬼差低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道:“哟呵,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倒是个人才,连鬼都讹上了?!你也不怕爷打断你的腿?”
  刘长腿低头看一眼自己那两条小儿麻痹症的腿,惨笑道:“爷,就这两杆筷子,反正我也用不上。您要是想拿去撅着玩,您随意。就怕您撅的时候我疼得捱不住了,把那三个字叫唤出来。”
  鬼差把眼睛瞪得跟鸡蛋一样大:“你倒精明。”叹一口气:“罢了,不就是一块木头板子,不要了。”说罢扭头就要走,刘长腿一把把他揪住,道:“您老先别忙。我这个人有个爱说梦话的毛病。要是我嘴里不严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城隍奶奶听着了,您说该算谁的。”
  鬼差把牙一咬,道:“得,看来你是留不得了。拼着犯天条,我今天就索你的命。”说罢就从怀里摸出一条索子来。
  刘长腿连忙把他拦住,道:“您索命容易,可有一个事儿我得跟您打听清楚喽。是不是我死了就成了鬼。我给城隍爷看门也有些日子了,算是城隍爷府里的家人。一旦成了鬼,逢年过节是不是得给城隍奶奶磕个头,拜个年。万一拜年的时候嘴一秃噜,把这个说出来,是不是不大好。”

  那鬼差快哭了,道:“老爷我在朔阳向来横着走,就没受过这样的气。”憋了半天,道:“痛快说了吧,你想要点啥?”
  刘长腿陪笑道:“老爷您可折死我了,我哪敢给老爷您气受。您要是看我不顺眼,要不给我给我改改命,让我也当一任大官,做一回地主。把我远远打发了,省的召您心烦。”
  鬼差道:“我倒是想,可惜改命的活计,得改生死簿。非但我改不得,就连城隍爷也不敢。你换一个吧。”
  刘长腿道:“这么着,您请城隍爷显个灵,把我这两条残腿治了也成。”
  鬼差道:“城隍爷又不是郎中,怎么治得了腿。不成我找两个小鬼背着你跑算了。”
  刘长腿忙道:“成,怎么不成,您要真找两个小鬼驮着我跑,也算把我这腿治了。”
  于是两个说定了,鬼差打发两个小鬼来伺候刘长腿,天天背着刘长腿走。刘长腿把口风把严实了,不许把城隍爷去狐仙那儿的事儿捅出来。
  小鬼见不得光,只能夜里驮着刘长腿出来活动。凡人看不见鬼,只能看见刘长腿撑着两天麻杆腿,却能行走如飞。再联系刘长腿的职业,城隍庙的庙祝,渐渐地就有言语传出来,说刘长腿是有道行的高人。于是就有人来求刘长腿算命驱鬼,送子下奶。偶有灵验,就归功于刘长腿法力高强。若是不灵,刘长腿口舌灿烂,就说那主家心不诚。这么下来,渐渐的刘长腿生活富足起来。也不当城隍庙的庙祝了,买了田宅,娶了媳妇,算是个小地主。

  刘长腿六十岁那年,他有个老友过寿,请他去吃酒,一直吃到后半夜。他执意要回去。若是换了别人,主家当然不能放走,怕路上出个磕磕绊绊的。他刘长腿不一样,是得道的高人。高人做事,是不能细问的,否则泄露了天机,谁人担待的起?于是就把刘长腿放走了。
  两个小鬼一个扛着着刘长腿一条腿往回走。走到半路上,刘长腿突然犯了文青病,想要看日出。于是吩咐要上山。两个小鬼不敢忤逆,扛着刘长腿上山。眼看着东方鱼肚白,两个小鬼熬耐不住,向刘长腿讨饶。刘长腿哪里答应,执意就要上山看日出。爬到半山腰,就听见一声鸡叫。两个小鬼一害怕,把刘长腿一扔,钻到地下去了。可怜刘长腿被扔的不是地方,半山腰上不高不低正有个陡坡。刘长腿顺着那陡坡滚下去,直挺挺撞在一截树桩子上才止住。等他被一个放羊的老汉发现,嘴里还有半口气,腰已经撞断了。

  送回家里熬了半个月,终于一命呜呼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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