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44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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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架的时候武器装备不是混子们随身带着的,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在出城前被七大姑八大姨邻居二奶奶看出端倪,然后被各自爹妈扯着耳朵拽回去锁家里。一般混子们都是赤手空拳向战场集结的,三三两两的一边走一边吹口哨,装作无辜的春游人。
  小喽啰们先到战场几种,小头目们负责维持秩序并组织骂阵,主题很俗套,通常是与对方的女性直系亲属发生超越伦理和法律的亲密关系。等到骂得差不多了,双方老大各自开着车驶入站场,包括镐把铁棍不敢开刃的砍刀等兵器都在后备箱里,双方各自分发武器,然后混战成一团。
  日期:2018-04-05 00:49:58
  运载武器的车的后备箱钥匙通常揣在老大的裤兜里,意味着帮会的最高级武器掌握在老大手中,这点和美国总统手握核提箱有异曲同工之妙。跟老大同车的通常还有三四条壮汉,人称太保,通常是帮会里最能打的那几位,负责保护老大以及武器的安全。在老大把车开到沟里的时候也负责推车。不是说老大的车技不合格,实在是九十年代的县城路况不好,到处坑坑洼洼,好像刚掐完青春痘的脸一样。另外偶尔有惊了的骡子在路上自由奔放挥洒青春,老大在躲骡子的时候也容易把车开到路旁的水沟里。

  大勇是黑哥手下数一数二的战将,每每充当太保,追随在黑哥左右。

  九九年的时候,澳门回归前夕,黑哥通知大勇做好准备,要打一场大仗。所谓做好准备就是多吃肉,节制*生活,保存体力以备战斗。
  战争前几天,大勇的父亲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了老家,老家正在赶集,很热闹。做梦的时候不觉得奇怪,现在醒来了才觉得梦里的情形有悖常理。因为梦见那些赶集的人不但有售卖骡马的,还有领着丫鬟小厮出售的,竟然不怕公丨安丨局抓他们。而且那丫鬟小厮一个个脸色苍白,嘴唇却红艳艳的,看着不像是活人的模样,倒有些像是给死人烧的纸人的样子。
  他在集上转悠,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根拐杖,手里托着个破碗在乞讨。他看那老太太的身形有些熟悉,就凑过去了,结果发现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他已经去世七八年的老娘,大勇的奶奶。
  他喊了一声:“妈”,那老太太回头看他,一脸的怒气冲冲,劈面唾了他一团。大勇的父亲一惊从梦里醒来,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

  大勇的父亲就跟大勇说,他以前听人说过,有人的人八字分量不重,所以魂魄不牢固。遇上流年不利的时候在梦中魂魄容易出窍,能跟鬼蜮打交道。他就怀疑是不是自己睡梦里魂魄出窍,鬼魂赶集的时候自己混进去了,真的见到了自己的老娘?莫非自己的老娘在下面真的没钱花了?
  大勇是长孙,打小是他奶奶带大的,跟他奶奶感情深厚。听了这话,就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奶奶在下面真的过得不如意,咱爷俩罪过可就大了。无非是一打纸钱的事情,我今天就去买,你找个十字路口给奶奶捎下去。”想了一想,道:“算了还是我去烧吧。要真像你说的你是魂魄离了体了,说明你这两天犯冲撞,这种阴森森的事情还是我去办吧,免得对你不好。”
  于是当天上午就去烧埋铺子里买了称了五斤冥币,回到家里,让他父亲动手写封包,也就是拿纸糊个信封,用来装纸钱的。信封上按照一定的格式写着收款人谁谁谁某人,烧纸的后辈儿孙又是谁谁谁某人等信息。之所以要这么做,是有讲究的。我们说烧纸钱,实际上是取了同音字,“烧纸钱”就是“捎纸钱”。捎纸钱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自家坟头,一个是十字路口。在自家坟头烧纸钱,那意思是把钱送到祖宗门口。在十字路口烧纸钱,意思是托地府的邮差把纸钱送到自家祖宗手里,大概意思相当于我们走邮政汇款。既然是汇款,就要有收款人和汇款人的信息,不然冥国邮政也不知道该把钱送到谁手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走中国邮政汇款,如果钱送不到收款人手上,还会把钱原样给汇款人退回来。想来作为一个已经成功运作了上千年的老牌邮政公司,冥国邮政应该也是有一套类似的成熟机制的。不过我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给祖宗烧了纸钱,阴间又把纸钱给退回来的,可以推测这钱是确实送到手了。想想看古往今来亡故了多少人,阴曹地府的常住人口得有多少,烧纸钱的时候我们提供的信息又是多么简略,甚至连地址都不提供。冥国邮政能够克服重重困难完美完成每一单业务,可见其作风之过硬,服务之优良,冥国邮政果然是值得信赖的选择——谁说国企效率低来着?!

  我们再说回来,大勇买了之前回来,他父亲写好了封皮。到下午的时候,大勇又去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些猪头肉,凉拌菜之类的,这也是要给他奶奶送下去的。等到了傍晚,把纸钱和小菜带上,骑车找了个僻静一些的十字路口,这就要烧纸钱了。
  烧纸钱的时候也有讲究,要先捡根树枝在地上画个圆圈,在这个圆圈里烧纸钱。大概的 意思是这个圆圈就是冥国邮政业务大厅的服务窗口,你得在服务窗口才能办汇款业务。另外烧纸钱的时候不能把所有的纸钱都在圆圈里烧了,得捏出几张来洒在圆圈外面烧了。那位就问了,在圆圈外面烧的纸钱岂不就汇不到自己祖宗手里了吗?恭喜您答对了,这几张钱还真不是给自家祖宗烧的,这是用来打发游魂野鬼的。

  说人间有贵贱,阴间也有贫富。阴间有的鬼魂穷得过不下去了,就在冥国银行门口守着,看见有来办业务的,希望能沾沾光。按照约定成俗的习惯,这些来烧纸钱的人,照理要撒几张钱给这些贫穷的鬼魂,相当于做慈善了,积阴德。那位就问了,要是不这么做会怎么样?嘿嘿,那我可就说不好了。照理说这钱是您的,想施舍那是情分,人家该给你竖大拇指,夸你是个善人。不想施舍那是本分,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可这个世界偏偏不是这么运行的。最早给鬼魂施舍纸钱的时候,鬼魂是心怀感激的。时间长了,那些游魂野鬼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施舍了纸钱,他不会感激。你要是施舍纸钱,他还会怨恨。懦弱一些的说两句怪话,咒你两句。性子浑一些的,保不齐就要跟着回家去作怪。不过您放心,这种事情只有鬼物做得出来,人身上有阳气,有正气,最讲道理,干不出这种事来。那位就说了,车上有上了岁数的人嘴里不干不净要座位的,火车上有破口大骂要换铺位的,扶老奶奶过马路被讹上的,这件这种硬要把情分当成本分的作风也不独发生在阴间嘛。那我多嘴一句,下次有“人”干这事的时候,您留心看看他的脚下到底有没有影子。

  日期:2018-04-05 21:24:59
  故事接着讲。大勇捡了根树枝画好圆圈,就蹲下来烧纸钱。把纸钱从信封里抽出来,先把封皮烧了,这意思是收款人的信息给了冥国邮政的业务员。然后把纸钱抖松,用打火机点着一角,把纸钱着火的一头朝下,好让火苗把整张纸钱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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