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23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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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出来:“你想也是啊,阳间的人给阴间烧东西,烧的都是自家亲人用得上的,谁有那闲心关心阴间的基建怎么样?只听过烧轿车的,没听过烧压路机加油站的。只听过烧手机的,没听过烧信号塔调度站的。只听过烧电视的,没听过烧电视台的。唉哥,你那朋友最后怎么办的?”
  我哥道:“能怎么办,卡都烧了,还能让他爷爷再给退回来?他爷爷敢退他也不敢接呀。花了两百来块钱找烧纸店的老板糊了个自动取款机给烧下去了呗。”

  日期:2018-03-21 21:10:02
  到了坟地,摆上贡品,放炮磕头烧纸钱。等纸钱都烧化了,就在山崖边缘溜达。我哥是在村里长大的,知道的事情多些,就一个一个告诉我这里面安眠的是哪位先人。说些各位先人的生平。讲到他爷爷的父亲的时候,就说了句:“你不知道,当年好险,我们这一支差点就没了。”
  我问他这话怎么讲,他就告诉我:“我老爷爷当年有过一段奇遇,差点就丢了性命。”
  我好奇了,让他给讲讲。他也闲着,就大概说了一下。

  前面说了,我爷爷的父亲跟他爷爷的父亲是亲兄弟,我爷爷是哥哥,他爷爷是弟弟。排行下来,我该叫这位二老爷爷。
  我这位二老爷爷是清末的人,是个雁行客。所谓雁行客,不是说我二老爷爷会飞,会飞的那叫鸟人。雁行客是明清时候的一种说法。当时山西西北部土地贫瘠,没有那么多田地可供人耕种。隔着一条黄河就是内蒙的河套平原,土壤肥沃,膏腴之地。不过当时内蒙的人口不多,没有那么多劳动力。于是晋西北的无地或者少地农民就去内蒙当扛活,春天离家,被人家雇去耕种,秋天再回来。春天北上,秋日南归,跟大雁的节奏一样,所以被称为雁行客。

  有一年我二老爷爷依旧去内蒙扛活,到了秋天,给主人家收割完庄稼,打算回乡,这主人家把他留下了。主人家不但有田地,还有羊群。等到冬天的时候要宰杀一大批羊,然后卖给大盛魁等山西商号,由这些商号的骆驼商队运到北京等地出售。之所以要留下我二老爷爷,是因为主人家的账房先生急病去世了,主人家缺个能写能算的帮手。而我二老爷爷小的时候家里还略微有些积蓄,曾送他上过几天私塾。虽然后来荒废了不少,但总比睁眼瞎强。更重要的是他在这户人家手下打工有些年头了,主人家信得过。等到卖完羊肉,已经是大雪纷飞时候。主人家给我二老爷爷另算了工钱,我二老爷爷这才启程返乡。

  雁行客北去南归,通常是结伴而行的,图的是路上有个照应。但是因为已经临近年关,该回乡的人早都走了,实在找不着结伴同行的人。我二老爷爷也没有法子,只好自己一个人上路。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公共交通,都是靠两条腿走的。到了夜里,有钱人可以住店,穷人就只能找背风的土窝子对付一宿。要是可以碰上荒屋废庙遮挡风雨,那就得念佛感谢菩萨保佑了。
  有一天晚上,我二老爷爷就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栖身。这庙的门窗都是坏的,没办法,只好拿砖头把门板挡上,防止风雪吹进来,可是对窗户就没法子了。找了个角落缩着,紧一紧身上的羊皮袄,身上还是冷冰冰的。摸一摸揣在怀里的工钱,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思量着过年的时候给媳妇扯块花布做件衣裳,给娃娃们买炮再买糖,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朦朦胧胧的我二老爷爷听见窗户咯咯作响。往窗户外看,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雪人探着头瞧他。我二老爷爷一个激灵醒来了,往窗户的方向瞧过去,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我二老爷爷只当是做了个怪梦,也没有多想,把压麻了的腿伸伸,接着睡他的觉。

  眼睛刚闭上,没睡多久,又梦见那雪人了,还是趴在窗户上往屋里瞧,又把我二老爷爷惊醒了。醒来一看,窗户上还是空的,什么人也没有。
  这一宿我二老爷爷让那雪人惊醒了三四回,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打不起精神。虽然疲惫,可是还得上路。把堵门的砖头搬开出了破庙,走了没几步路,我二老爷爷就想起昨天夜里探头探脑的雪人来了,不由得回头朝着那扇破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只见那扇窗户下面有一排脚印,通向不远的方向。
  我二老爷爷看见这脚印,就知道昨天夜里是真的有人来扒窗户了。这窗户扒得有水平,能扒进人的梦里。我二老爷爷有些好奇,就顺着这脚印走,想要看看夜里扒窗户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顺着脚印走了不远,还真让他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棵叶子都落尽了的小树,树下堆着个雪人,脚印到了雪人这里就戛然而止了。那雪人很粗糙,大致有个人模样,但是没拿葡萄安眼睛,也没有用胡萝卜做鼻子。

  我二老爷爷见了这副情形,就知道昨夜是这雪人在吓唬他。他那时候窝着一肚子起床气儿,朝着雪人一脚踹过去。这一脚过去不要紧,那雪人歪倒在地上,外面的雪壳子散开,里面分明裹着一个人。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二老爷爷当时吓得扭头就跑。足足跑出去半里地去才停下来。嘴里喘着粗气,心里却奇怪。这雪里裹着的尸首三番五次来扒窗户,若是想害自己早该动手了。既然没有害自己,莫非是有求于自己?
  想到此处,嘴里念着佛号,小心翼翼凑到那具尸首旁边。看那人的衣裳打扮,像是小买卖人。嘴边上还有血迹,像是咳血死的。后来才发觉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在那人的衣襟上有血书。
  前面说过,我二老爷爷认得点字,就把这血书读了一遍。死的这人的确是个买卖人,挣了钱回乡,路上染上疫病,别人都不敢跟他同行,所以自己一个人上路的。走在半路觉得自己不行了,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下血书,求好心人把自己怀里的银子送到自己家,供孤儿寡母养命度日。

  看罢了血书,我二老爷爷战战兢兢往那人怀里摸,果然摸到一个布包,里面硬邦邦的有几锭银元宝。
  我二老爷爷当时是起了贪心的,没见过这么多钱,银子亮晶晶的迷人心窍。开始的时候还有心理负担,后来想想这死尸又不会说话,只当自己不识字,这银子全算是自己捡来的。这么一想心里就舒坦多了,一路上思量着拿这笔意外之财买头牛还是多买几块地。
  日夜兼程赶路,终于在过小年前一天到了家。看看自家的孩子手上全是冻疮,看看瓮里只有底子上铺着一层陈米,心里一阵发酸。把自己挣回来的工钱拿出来买粮买衣裳,夜里躺在炕上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是因为心里不踏实,看看自己家虽然穷困,好歹有自己一个壮劳力在还能挣回一口饭来养家。再想想死在路上那人,钱让自己黑了,他家剩下的孤儿寡母该怎么活?越想越难受,最后下定决心,等到过完年,就把这银子给人家送去。
  过完了年,我二老爷爷依照血书上写的地址找到那户人家,看见那户人家也是衣衫褴褛,锅寒灶冷,还有个孩子冻病了在炕上说胡话,没钱医治。我二老爷爷把银子递过去,说了路上所见,那人的家人自然是哭成一团。女主人虽然伤心,但是坚决要感谢我二老爷爷,要留他吃饭。我二老爷爷看他家苦成这样,本来是不答应的,但是女主人一再坚持,只好答应了。于是女主人把银子剪下碎角来买了白面,自家鸡窝里摸出鸡蛋来,给我二老爷爷做了一顿鸡蛋面。我二老爷爷家离这人的家路程还不近,女主人又在灶里烤了两个红薯给我二老爷爷塞进怀里,让他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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