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9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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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满仓被他这一拍,才回过神来,蹲下来帮忙。张二长命就问他看啥呢,张满仓道:“我看这个影壁上画的是八仙过海,可是我数来数去,总是七个人。”说话间两人已经把那羊儿解救出来了,张二长命就说:“八仙八仙,咋能是七个人?八成是天昏地不明的,你数差了。我数数看。”于是站起来,仔细看那影壁上的八仙过海图。一眼看过去,平平常常,就是庙里厢房常贴的八仙过海模样。伸手去数,果然是七个人。心理也有些诧异。不过张二长命从小精明些,上庙里听庙祝老和尚讲八仙过海,也留神记了一下是哪八位仙人。于是就一个一个往上对,什么蓝采和曹国舅,张果老吕洞宾,一圈对下来,一个人也不少,那八个仙人全都对上号了。于是又点着人头数了一遍,奇了怪了,又是七个人。这张二长命虽然诧异,但看着天色不明朗,肚子咕咕叫,也懒得在这上面纠缠,就转身回去。走了几步路,才发觉张满仓没有跟上来,回头去看,那张满仓还是魔魔怔怔地在盯着那面影壁,于是喊了他一嗓子,喊他一同回去。

  那张满仓回头,说让张二长命先走,自己随后就来。张二长命再喊他,他就不答应了。张二长命也没留神,自己抱着羊出了朔阳旧城,赶着自家的羊回去了。那羊儿腿上似乎受了什么伤,一瘸一拐路也走不成。张二长命只好一路抱着这头羊。进了家门,跟他老爹一说。他爹把羊腿掰过来一看,那羊蹄子里鼓鼓囊囊的,大概是卡进了石子儿。于是拿了一把大剪刀,把羊蹄子撬了撬,果然从里面抠出个东西来。抠出来的却不是石子儿,而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粒子,打成桃核的模样。张二长命的爹看着稀罕,就问张二长命这羊儿跑哪去了。张二长命就把丢羊的情形说了一遍。

  正说着,就听见门口狗叫,是张满仓的家人来了。张满仓的父母说自家孩子没有回来,所以过来问问情由,正好撞见张二长命和他爹捏着那银桃核大眼瞪小眼。张二长命就把丢羊的情形说了,张满仓的爹嘴里絮絮叨叨骂自家孩子不知道变通,一面向张二长命家借个灯笼要去找人。沾亲带故的,张二长命的爹也点了个灯,叫他儿子领路,结伴去找张满仓。
  日期:2018-03-11 15:08:41
  走到半路,就看见张满仓放的那群羊还在原地吃草。那条看羊的狗见主人来了,还邀功似得汪唔了两声。看这情形,几个人就知道张满仓还没出来。于是紧赶几步,进了朔阳旧城,张开嗓子大喊了几声,没有回应。进了那大宅子,没看见张满仓,只看见那影壁突兀地立在院子当众,上面八个仙人拗眉瞪眼,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张满仓的爹往地下扫了一眼,就看见地上一排泥脚印,绕到影壁后面了,跟着脚印走,绕到影壁后面,就看见张满仓紧贴着影壁倒立着,牙关紧咬眼睛紧闭,脸憋得发紫。他爹心说不好,一步跨过去,把儿子抱起来,掐了半天人中,那孩子才把眼睛睁开,就看见两眼无神,迷迷瞪瞪,已经痴呆了。张二长命的爹知道这地方邪乎,连忙劝张满仓的爹赶紧走。张满仓的爹往儿子脖子上一摸,摇头说:“我儿子的银圈子没了。”这张满仓是家里的独苗,生下的时候他爹就给他打了个银圈子套在脖子上,意思是把儿子拴住。张二长命几个人绕着那影壁找了三四圈也没找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城里树影斑驳,鸟兽凄切,几个人也不敢留在这里,只好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张二长命又偷偷数了一遍那墙,这一次倒是数出八个仙人来。

  第二天天色未明,就听见看门的狗汪汪乱叫,就听见有女人嘶声裂肺地哭。出门去看,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个女人面前摆了个火盆,正冲着自家大门一边往里烧纸钱,一边嚎啕大哭,嘴里还骂骂咧咧。仔细一听,才明白缘由。原来张满仓把他儿子抱回家后,孩子就一直昏昏沉沉。家人只当是受了惊吓,还打算第二天找个有道行的人治治。不想第二天一早他娘起来熬猪食,伸手去摸儿子额头,入手却发觉冰凉凉,仔细一看炕上躺着的哪里是自己儿子,分明是个纸糊的人。张满仓是家中的独苗,儿子稀里糊涂没了,他娘就归咎于张二长命家,一面哭号一面念叨,把两个娃儿放羊这一系列事情述说了一遍。围观的人有纳着鞋垫跟着叹气的,有嘬着糖葫芦听得津津有味的,有骑在树杈上抠着脚趾起哄的,有揪着山羊胡子挤着眼睛出主意的,早起去耕地的牛也哞,在人脚底下乱窜的狗也汪,闹成一团。朝自家烧纸钱那当然不是什么好举动,张二长命的爹上去一脚把火盆踢翻了,张满仓的爹也上来要动手。正推搡着,人群里出来个一脸横肉的汉子,辫子盘在脖子上,正是县里的班头胡大爷。

  这胡大爷听张满仓的娘口里说出羊蹄子里卡了银核桃这一段,就留了神。当初县里废旧城,造新城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旧城里藏着李闯王埋下的宝藏。眼睛一滴溜,食指一动弹,心思就转到那宝藏上了,思量莫非那宅子下面就埋着宝。于是把那两家拦住,把那宅子里埋着宝的想法说了出来。
  后来就有人说这胡大爷犯的什么傻,他既然琢磨到这一层意思,自己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自去吧那宝起出来多好,也能把这笔富贵留给自家。如今一嗓子嚷嚷出来,那宝起出来还不归了衙门,他胡大爷能捞几个。就有人趁着胡大爷酒醉,拿这话问过他。那胡大爷露着黄牙把嘴一咧,肿得跟驴蛋一样的眼皮也不睁开,笑道:“让我把那宝独吞了的都是糊涂蛋,也不管自己嘴大小,吞不吞的下。我当时就琢磨了,那李闯王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五百年出一个的混世魔王,身边能人异士有多少?他埋的宝,能跟屯山药蛋一样把金元宝一麻袋一麻袋往地窖里摆?就算没有毒水暗弩,魇阵鬼卒,大铁门总得有两扇吧,就凭我一个人哪里掘得出来?要是找人帮忙,就要走漏风声,到时候大伙都知道我起了宝藏,谁人不眼红?且不说衙门里的老爷,地头上的恶霸,就算我那亲兄弟,我也得防着他往我饭碗里拌砒霜谋那份富贵。况且朔阳城里有闯王宝藏,这是从朝廷里打听下来的消息,我若是把那份富贵霸占了,朝廷给安个贼党余孽的罪名,怕是要连挖出来的金子带我这颗脑袋一起没收了。反过来,我把这事情嚷嚷出去,抖明白了,情形就不一样了。抖明白了,挖宝的就是衙门,下坑出苦挨刀卖命的是民伕,我大可在后头看热闹。等东西刨出来了,我怀里私藏两个元宝发一笔小财,衙门里的老爷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怪罪。这还是小利,大利还在后头。真能掘出一笔横财,从县太爷到州府省里的老爷,都能记上一笔政绩,我又是首功,就算州府省里的老爷不记得,县太爷也免不了看重我,拿我当个能办事的人看待。我就能借上衙门的势。我若借上朝廷的势,还怕没有人抢着孝敬?还能缺银子花?这么一来我辛苦不用出多少,还能光明正大拿钱得利,岂不比担惊受怕窝藏那个什么宝藏强了百倍?”说着吧咋一口酒,道:“天下人只知道摸得着的钱是个好东西,却不知道看不见的势才是个要紧的玩意儿。钱好比引祸的根,钱多了惦记的人也多,叫花子揣个金元宝,迟早横死街头。势好比大风,借着这大风的势力,巴掌大的小雀儿也能飞个九霄。你看看江南的沈万三多有钱,是什么下场。你看看介休的范永斗当年是什么模样,如今是何等风光?只可惜我老头子命运不济,不曾想地下埋的是那么一个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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