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7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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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塘挨完这一段板子,屁股疼倒是其次,心疼才是要命的。心疼的不是修房顶要花银子,而是不许他爬县学屋顶了,这醋是没法做了。于是刘塘那作坊的醋又清淡下来,老客走的走,散的散,眼看就要关张,刘塘突然大发请帖,说自个儿要纳妾。纳妾也就罢了,还一次讨两个小的。街坊四邻传为笑谈,说他刘塘就是个卖醋的,还要娶三个老婆,看他拿什么养家。他那位夫人是有名的醋坛子,就等着看他家唱三国演义了。不料刘塘头天娶了小老婆,第二天那醋就酸了,这买卖又能做下去了。众人啧啧称奇,问他缘由,只是避而不谈,时间久了,连县令也听说了,疑心他又去县学捣乱,特意派了个班头在县学盯了半个月,也没见刘塘来。这班头回禀了县令,县令只是不信,班头没有奈何,买了好酒请刘塘喝酒,又劝又吓,总算从他嘴里套出实情。

  原来刘塘挨了那顿板子,造不出酸醋,生意差了,就偶然提起若是那会造醋的女子在,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结果他夫人当场醋劲大发,跟他大闹了一场。他夫人这一闹,刘塘反而有了法子。他思量无非就是酸气,酸腐文人的能顶事,他老婆的醋意大概也能凑合。就按着采文气的思路,自个儿琢磨了一个采醋意的法子。拿了一个空坛子装水,放在他老婆床下,故意说起谁家媳妇贤惠,哪家小姐周正。他那夫人果然打翻醋坛子,第二天把那坛子拿出来,果真酸气浓烈,往醋缸里一兑,就是好醋。刘塘也懒得天天去激他老婆,干脆娶了两个小妾,从此家中醋意腾腾,生意蒸蒸日上,渐渐成了地方上的富户。

  日期:2018-03-08 19:34:37

  《绣鞋》
  清初康熙年间,朔阳富商丁家的少东叫做丁山。丁家做的是绸缎生意,常年要从苏杭一带办货,因此有伙计常驻江浙。江南自古富饶,多有文人骚客。丁家在江南呆久了,也沾染上吟诗作赋的习性,在朔阳诸商家中最为风雅。别家的少东,大都打得一手铁算盘,唯独丁家的后辈能做出诗文来,这丁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丁山比旁的兄弟叔伯善于吟诗作赋,不单单是因为他天分高些,还因为他常年在扬州办货。扬州濒着一条大运河,贯通南北,有南方士子北往,或者北方官员南下,大都嫌走陆路鞍马劳顿,所以走水路的多,南方的漕运北上,北方的皮货南来,也要走这条交通要道,扬州地处在要道上,自古就是出了名的繁华,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生在扬州,死在柳州,都是说扬州这地方繁荣。
  丁山在扬州办货,其实也不用他亲自打点,因为晋商是职业经理人制度,东主不插手生意,要聘用专门的掌柜来打点买卖。但东家又不能完全不管,所以派人在各处重要店铺派自家人,也不干涉生意,仿佛监军一样,顺便也学些做生意的法子。丁山在扬州久住,也无甚要紧的事,于是就结交了不少诗文朋友。
  当初顺治皇帝为收买中原士子的人心,把科举延续下来,丁山与那些朋友交往多了,也有了科举入仕的心思。本来三晋商人对做官是不大感冒的,也就丁家因为与江南文士打交道多了,也觉得家里出一个举人之类,很光宗耀祖,于是给了丁山一笔款子,让他在江南好生与那些文豪鸿儒结交,学些作文的法子,焦尾宴上,也谋个座次。
  于是丁山就和江南文人交往,考了两回,中了个秀才,从此也是有功名的人了,结交的朋友也大都希望入仕为官,有那世代官宦的,知道宦海的风向暗礁,有与他交好的,也时常教他一二。
  当时康熙皇帝即位不久,还是鳌拜掌权,这年康熙皇帝过生日,朝廷中的百官要庆贺,士子们也要表忠心。就在玉枝儿的家中,几个士子商定上贺表的事,于是推举一位公认文笔好的,写了一封贺表,虽然估计未必能送到皇帝手上,但心意是到了。这位写手把熬夜写了三天,终于写出一封情真意切的贺表来,众位文友读了一遍,连连赞叹,于是把这贺表送上去。

  当时掌权的是鳌拜,各级官员大都是鳌拜的党羽。鳌拜是行伍出身,和文人不大尿得到一个壶里,他的亲信大都也是舞刀弄枪的军汉,用现在的话说文化程度不大高。接手这封贺表的,也是鳌拜的一个亲信,早年是鳌拜的马夫,因为作战勇敢,替鳌拜挡过一刀,因此很受器重。这人与平常武夫不同,是个很好学的人,他觉得自己做了官,如果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实在说不过去。于是请了先生,学着看书习字。奈何他是个武将,学得不快。那先生无奈,就对他说:“大人射箭射得好,是因为练得多。识字也一样,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大人要是能把看到的字都念一遍,不出三年,也能考个秀才。”先生本来是随口一说,偏偏这位性子倔,果真但凡看见字,都有去念念。本来这封贺表送上去,谁都知道里头说的是大话,没人去看的。偏偏落到这位官员手里头,拿过来当床头读物看了。

  日期:2018-03-08 20:23:17
  看了一遍,勃然大怒,骂道:“好贼人,该死!”
  原来这贺表里有这么一句:“克君克父”。这里的“克”应当当作“堪”来讲,意思是“堪为君,堪为父”。这位爷文化程度没那么高,直接按字面意思理解了,说这帮士子说康熙皇帝又克君,又克父,简直一个扫把星嘛。这也不能怨这位爷,因为“克君克父”这个话确实晦涩了些,更重要的是康熙皇帝幼年即位,老皇帝顺治死的莫名其妙,非要说康熙把他的君上,同时也是他爹,顺治皇帝给克死了,也说得通。如此一来,一句阿谀奉承,在这位爷看来,就是在讽刺挖苦皇帝。当时正值明史案,鳌拜大兴文字狱,这封贺表属于扫黄打非期间贴小广告,典型的顶风作案,于是这位官员自作主张,要严惩这些心怀叵测的士子。

  正所谓马屁不是你想拍,想拍就能拍,这是一项技术含量很高的技能。丁山等人这马屁拍的,一巴掌抽在痔疮上,滋了一脸血。衙役照着贺表后面的签名抓人,其他人都是扬州人,衙役直接堵门,逮个正着,关进狱中严刑拷打。唯独丁山是外地人,先前在店里住,后来为了结交士人,就在一座古刹借宿。衙役去平常人家抓人,自然是堵了后门,踹门而入,霹雳乓狼旋风一般扫过来。来庙里抓人,也怕菩萨责怪,不敢大肆喧哗。捕头进了庙里,也先进大雄宝殿上香祷告,说两句差人办案,身不由己,打扰了佛祖,还望海涵之类的话,然后跟方丈打听丁山的去向。这么一拖延,有平日受过丁山恩惠的小沙弥就快跑着去给丁山报信。丁山听罢吃惊不小,翻墙而逃。他琢磨衙役必然要去铺子里搜他,也不敢去,就要流落街头的时候,鬼使神差,走进一条小巷,被个老婆子唤住。他回头看,原来是个私娼家的老鸨子。文人骚客好喝花酒,他跟着也来过两趟,因此认得。

  他走投无路,就想着去私娼那里避避风头。就在那私娼家里住了两三天。匆忙逃亡出来,没带什么银两,银钱尽了,那老鸨子翻脸不认人,要撵他出去。那**叫做玉枝儿,其祖上是嘉定一带的书香门第,清军入关,嘉定三屠,全家老少一个不留,只有其父外出访友,幸免于难。国恨家仇,其父有意反清,要筹措资财,把仅有的家当都售卖尽了,最后连这个闺女也卖给娼寮,换了几两银子。这玉枝儿见丁山可怜,顶着老鸨子的脸面把他收留下来。那老鸨子全仗着玉枝儿的紫色敛财,也不敢把她惹恼了,虽然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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