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旧事-佐酒奇谈》
第2节

作者: 玩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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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志办的工作也不轻松,史老爷子认死理儿,非要我开车拉着他四里八乡的乱窜,找老人们聊天搜集素材,办公室里垒了半屋子老家谱旧账本。后来有一天史老爷子不知从哪里牵来了一条小黑狗儿,说是看门用,怕贼偷了他的素材。把公丨安丨局的哥们都逗乐了,说这贼胆子要是大到敢上公丨安丨局大院偷东西,他去抢银行多好,况且您这狗怕是还没断奶。这哥们笑得有些过了,挨了史老爷子一个星期的白眼。后来我才打听明白,这狗是他外孙背地里买的,怕家里大人知道了挨打,寄在他这里的。

  一次午饭过后休息的时候,是老爷子跟我叙闲话,随口提了一嘴,说修县志这事情,他其实不大上心。因为几千年以来,往史书里记官家大事的人太多了,不缺他这一个。倒是小民百姓的事情,穿的什么衣裳,过的什么日子,绝少有人写。哪怕是灾祸,也不过拿“人相食”三个字敷衍过去。但是官家的事情人们记得牢,小民百姓的事情太容易忘。他说他小时候听老人们讲的故事,想讲给孙子外孙听,人家忙着看数码宝贝,嫌他唠叨。又是买玩具又是给零花钱的好不容易把孩子按到板凳上了,好些故事他又想不起来了。等他百年之后,这些故事就彻底没了,他舍不得,想写下来。他就嘱咐我,但凡听到老故事,留一个心眼,算是帮他一个忙。

  上司发话了,我当然得擂鼓一样拍着胸膛表忠心:“您老爷子放心好,我把您这嘱托刻在肋叉子上,一刻也不敢忘。”
  一语成谶,不久之后,还真让我碰上个机会,听来了许多故事。
  日期:2018-03-06 22:27:14
  自打进了县志办,我是没有闲过一天。跟着史老爷子钻山沟,访乡里,虽然辛苦,但也有福利。史老爷子见识多,人缘广,跟着他夏天能吃到黄瓤的西瓜,秋天能载回来半车的果子。哪怕是胡萝卜炖羊肉,换一个地方,水土不一样了,滋味也不同。等到年尾,我这腰也粗了,脸也圆了,一上称,足足胖了十五斤。公丨安丨局的后生说史老爷子是把我养肥了等着过年。然而史老爷子不在朔阳过年。他儿子把家安在了包头,我年底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送他去包头跟家人团聚,等到过完年再把他接回来。

  我有个初中女同学也在包头,她父母听说我要去,托我给闺女捎些东西。自打中考以后我就没见过那女孩,只记得初中的时候她白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眸子里有颗星星。人嘛,总是要对未来充满憧憬。于是我特地去理了个发,还连夜去买了双棉皮鞋。第二天打扮得人模狗样儿去接史老爷子,史老爷子差点没认出来,问我抽什么风。我当然不能说实话,于是就说我毕竟是在您老手下干活的,邋里邋遢的,岂不是把人丢到内蒙去了?收拾利索一点,不堕了您老的威风。史老爷子也没再问,我估计他也没信。一路上平安无事,把史老爷子送到地方,他儿子倒是热情,留我吃午饭。我推辞说看天气不好,要赶紧回去,怕被雪截在路上。史老爷子的儿子还要劝,史老爷子把他拦住了,嘱咐我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就把我放走了。下楼的时候还听见他儿子埋怨他不近人情,我心里直乐:姜还是老的辣,你还嫩了些。

  下了楼,找街边的环卫工问清路,直奔我同学的单位门口。打电话进去,没接,过了一阵回了个短信,就一句话:等一下,我老公去拿。我一看,脑袋里嗡了一声。得,这一嘴狗粮把我给噎得,半天脑子转不过弯来。直到有人敲车窗,抬头一看,是个一米八的大汉,说是来拿东西的。人家都老公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嘴里跟那汉子寒暄着,其实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也不记得是怎么关了车窗打着火,下一个镜头我已经开车行驶在大路上。只觉得胸脯里有点憋得慌,把领子上的扣子解开了也没觉得好点。正这时候,手机响了,接起来,正是那同学。先是道歉,解释说自己在开会。接着是道谢,我也跟着客套了两句。最后没憋住,装作随意的口气:“你老公挺帅啊。”那边一愣,“嗯?什么老公?”我就说:“帮你拿东西那个,你短信里说的是你老公啊。”那边回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那是我老哥。”我听了,回想起来,那大汉的眉眼好像确实跟她有些类似,眨一眨眼睛,觉得光线好像亮了些,大概是遮着太阳的云彩被风吹走了。再寒暄几句,她还埋怨我,说好几年没见了,本来想中午一起吃个饭的,我却溜了。我哪还记的跟她哥说过什么,就推说看天气预报了,怕下雪被堵在路上。她“哦”了一声,就说:“那你路上小心点,雪大的话就别走了,这边有个说法……。”我远远看见前面有交警在查车,不敢多说了,就跟她道个别,匆匆把电话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乌鸦嘴,越往前走,天色越暗,老天爷铁青起一张脸,太阳躲在云后面,透出一片亮斑,好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独眼阴测测地盯着这世界看。我这肚子也叫唤起来,看一眼表,已经过午了。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小馆子停下车,撩起门帘进去,要了个焖面,切了一碟猪肝和卤牛肉的拼盘。有些口渴,让店老板给倒杯开水。老板拿出个老白干的杯子,一面倒水一面跟我闲聊:“外面冷吧。”我说:“倒不至于,但天色不好,怕要下大雪。”旁边一桌坐着两个人,是跑大车的司机,一边吃饭一遍吹牛。有个耳朵尖的,听了我这话,把头探过来:“啊?要下雪?”我点头:“八成吧。”那人听了,匆匆起身,到了门口,把帘子挑开,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回头冲着他的伙伴嚷嚷:“不走了不走了,已经下雪了。”

  我连忙问他:“雪很大吗?”

  那人摇头:“沙子粒儿一样,不大。”
  我舒一口气:“小雪嘛,怎么走不了了。”
  那人说了句:“有忌讳。”就招呼饭店的老板:“老哥子,老规矩,还是那间房啊。”
  老板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老规矩?”
  那人也露出个古怪的笑:“就你机灵。”
  那人不再说话,老板问我:“兄弟,你也住一宿?雪天不能上路。”
  我站起来探长脖子往外看看,隐隐约约有雪花,但是随下随化,地上也没有积起雪。于是摇摇头:“不了,就这点雪不至于。”
  老板道:“你别看他现在雪不大,过半个钟头就看不见路了。住一宿吧,我这店好。”
  我看这老板身材矮小,鼻子立挺,眼睛冒光,脸上堆着七分假笑,心里嘀咕着这是想方设法要挣我一宿的房钱。一来我看到外面的雪确实不大,二来瞟见有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上楼去了,觉得他这店里不大正经。于是打定主意,就算投宿,也不能在他这里。于是说道:“我是有急事,着急赶回去。实在走不了了再说吧。”

  老板道:“等到实在走不了的时候,你可就走不出来了。”
  我心说这又是唱哪出?不由得好奇起来,多看了他两眼。这老板看见我瞧他,也起劲了,干脆在我对面坐下来道:“留神一头扎进鞋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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