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
第653节

作者: 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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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8-04-13 23:59:11
  (正文)
  与结局悲惨的“苍龙”号相比,被命中四弹的“加贺”号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刚开始速度还有可怜的2到3节,但12时50分到13时之间,这艘已完全失去动力的航母就停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了,同时预示着损伤控制的所有希望已经破灭。13时25分,天皇肖像紧贴在一名海军大尉的胸脯上被转移到了“荻风”号驱逐舰上。
  在数千米之外的海面上,阴魂不散的美军潜艇“鹦鹉螺”号再次悄然升起了潜望镜。布罗克曼少校跟踪这艘航母已将近3个小时,他认为自己追逐的目标应该是“苍龙”号—原因在于“加贺”号的舰岛和“苍龙”号一样位于右侧。在少校眼中,虽然这艘受损航母的顶部明显已被摧毁,但它看似“仍平稳地待在海面上,舰体似乎没有受损,大火好像也被控制住了,还能看见前甲板上有很多人在忙碌着”。航母两侧约3000米处各有一艘“巡洋舰”负责警戒—其实那是“萩风”和“舞风”号驱逐舰。布罗克曼决定痛打落水狗,彻底将这艘重伤的航母击沉,免得日本人将之拖回修复。13时59分,他从航母尾部、2500米之外以125度角向静止的“加贺”号发射了4条鱼雷。美国人的MK14型鱼雷有着“哑弹之王”的“美誉”,这次果真不负众望。布洛克曼射出的第一条鱼雷并未从发射管中射出,另外两条严重跑偏,分别从舰首和舰尾擦身而过,只剩下一条鱼雷在水中划出一道雪白的航迹直奔航母而去。

  损控指挥官国贞义雄海军大尉正在组织人员抢险,他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不断逼近的鱼雷,那情景实在太恐怖了。偏偏此时“加贺”号毫无机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等在那里挨炸。惊恐万状的国贞向周围的人们发出狂呼,让大家尽快跳海逃命,同时自己也纵身跳了下去。跳入海中的所有人都发疯似地游离“加贺”号,以免被即将到来的爆炸波及。通讯参谋三屋少佐同样看到了翻滚着的白色雷迹,心想这下子“加贺”号可算彻底完蛋了,他索性不跑了,干脆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地祷告起来。

  也许三屋的祷告果真有效,那条鱼雷虽然准确命中了舰体中部,却断成两截并未爆炸。鱼雷弹头很快沉入水中,带着气仓的中央和尾部连在一起在水上晃荡,那一幕简直滑稽极了。正在附近水面挣扎的日军几名水兵见此情景又惊又喜,立即游上前去抓住了这只上天恩赐的“救生筏”,一人甚至翻身上去骑在上边。看见同伴把美国人的鱼雷当作马骑,一旁的落水者禁不住哈哈大笑,暂时忘却了眼前的烦恼。这些人似乎也觉得此时此刻是不应该笑的,但仍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布洛克曼认为自己发射的鱼雷全部命中了目标,因为航母“从舰首到中部都燃起了红色大火,许多人正从上边跳下”。事实上“加贺”号的伤势不断加重并非“鹦鹉螺”号鱼雷的功劳,它依然倔强地浮在水面上。
  “鹦鹉螺”号立即遭到了日军驱逐舰的攻击。14时10分,岩上次一中佐指挥“萩风”号气势汹汹向美军潜艇冲了过来。布洛克曼迅速调头下潜至60米处。14时22分,驱逐舰一口气投下了11颗深水丨炸丨弹。但丨炸丨弹下沉深度不够,爆炸位置大都位于潜艇上方,只有一些小碎片崩到了潜艇里,造成几处不很严重的渗漏。岩上在14时31分再次发起了攻击,这次丨炸丨弹的爆炸离潜艇更远,毫无效果。见此情景,中杉清治中佐指挥“舞风”号迅速过来帮忙。接下来的两小时里,两艘驱逐舰投下的42颗深水丨炸丨弹让布洛克曼痛不欲生。但他最终仍侥幸逃脱。大家为一天的辛勤努力换来击沉一艘日军航母的战绩感到由衷地高兴。虽然他们的不懈努力并未得到应有回报,但布洛克曼和兄弟们也算是尽力了。

  跳入水中的国贞大尉看到了不远处的通讯官小田。小田的腿部严重受伤,血流不止,但一只手仍高高举着一大摞电报纸。国贞被小田忠于职守的精神深深打动,他劝小田把那些该死的电报扔掉,先保住性命再说。有了长官的指示,小田这才如释重负地把那些废纸丢弃在海里。两人找到了一块浮木紧紧抓住,一直到16时才被“荻风”号救起。同时被救起的还有鱼雷机小队长吉野晴夫飞曹长,他参与了凌晨的搜索行动。吉野在驱逐舰上邂逅了同在海军服役的一位亲戚。亲戚的出现让他颇为尴尬,因为日军战败了而他仍然活着。耻辱让吉野拒绝接受亲戚拿来的干衣服,并再三叮嘱亲戚不要把自己的可耻行为告诉家人。

  事实上即使没有“鹦鹉螺”号的打诨插科,“加贺”号也已经无可救药。尽管天谷中佐率领消防人员与不断蔓延的烈火继续搏斗,但形势变得越来越无法挽救。大火在各个部位迅速蔓延,库存弹药和鱼雷接连被诱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巨大的气浪把人、甚至几十吨重的构件像火柴杆一样凌空抛入大海。航母结构里的钢筋由于长时间受热已变得通红,在压力作用下开始崩碎,大火附近的防火帘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热得发红的金属墙。天谷决定将甲板下边的机械工救出来,但传令兵被大火所阻根本无法下去。可以肯定那里有人擅自离岗,因为323名机械工中只有213人阵亡,其中也包括机械长内海八郎海军中佐。他们中的很多人要么在之前已经死了,要么在逃跑无望后被困在下边。当大火最后烧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的最终命运可想而知。

  病员舱里,一位年轻少尉带领几名卫生兵仍在努力奋战。大火阻断了他们同舰上其它部位的联系。他命令一个姓冈本的卫生兵想办法把伤员转移到安全地方去。冈本找了一通之后汇报说,所有通道都被大火阻断。少尉说了声“谢谢,你费心了”,随即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坐下来等死。周围的甲板越来越热,头顶上的油漆几乎已经烧着。一位年纪较大的士官提醒道,“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可以想办法从舷窗挤出去。”当卫生兵将伤员从舷窗往外推时,燃烧着的天花板开始掉落。他们尽量多推出一些伤员,随后自己也挤了出去。冈本爬出舷窗纵身跳入海中,随后被一艘驱逐舰救起。还能动弹的人都跳了下去,除了那名急中生智的士官,因为他太胖根本钻不出去。最后他转身回去和那些无法移动的重伤员呆在一起,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由于舰长、副舰长等高级军官均已阵亡,作出弃舰决定的尴尬任务就落在了飞行长天谷中佐头上。天谷觉得自己那些飞行员和机组成员在舰上不但帮不了忙,反倒成了累赘。他同时觉得富有实战经验的航空兵是帝国海军最宝贵的财富,于是下令飞行员和地勤人员迅速离舰,以便更好地为天皇效力。天谷自己并没有离开,作为舰上的最高指挥官,他必须对这艘航母的命运负责。天谷想到了自杀,这符合日本人的传统做法。人总有一死,如果选择一死了之,自己对“加贺”号的责任将会被一笔勾销,还能在靖国神社占据一席之地,家人也会因此得到荣誉和优待。看到火势在舰上越烧越猛,天谷在16时40分下达了“弃舰”命令。

  很多人纵身跳入了大海,只有俯冲轰炸机分队长小川正一大尉例外。经验丰富的小川曾长期在中国大陆作战,参加过自珍珠港以来的历次战斗。他在“加贺”号中弹时严重受伤,从如此高的地方跳下去必死无疑。小川只是微笑着催促天谷和其他人尽快离舰。天谷最终并没有自杀而是选择了离开,最后他和小川拥抱告别,带着几名飞行员跳下海去。从海面上他们回头依然可以看见小川,他爬到了栏杆上向大家挥手致意,呼喊着给他们加油。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小川倒了下去,从此再也没人看到过他。

  天谷看到了离他不远处的军需长松川健少佐。松川显然已筋疲力尽,但现在所有人都自身难保,无法提供及时的援助。松川对身边漂浮着的人说“我已经不行了”,然后慢慢没入海中。最后他的一只手在空中抓了几把之后完全消失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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