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一个变幻胶囊——带你窥探十二个都市女性的诡异奇谭》
第16节

作者: 姜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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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用了“路牌”这个词。虽然偏离了正轨,但是在岔道依然不忘打卡。那“岔道”和“正轨”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心里想着,当然没有说出口。
  回国前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吴瀚拉着刘云,神秘兮兮的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驱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型机场——原来吴瀚在两天前预定了这里的跳伞项目!
  日期:2017-09-08 23:02:17
  穿装备时,教练在旁边交待着注意事项以及在飞机上要完成的一些简单动作,刘云手心冒汗、脸色发白,吴瀚看出她有些紧张,温柔的说——
  “别担心,我查过,跳伞发生事故的概率还没有自行车高呢。”
  日期:2017-09-08 23:03:09
  飞机起飞了,地面的景色慢慢变小,云却越来越近,刘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因为每天晚上她都会经历这样的飞行。吴瀚指着窗外喊道——
  “快看,彩虹!”
  刘云看见了,那是一个折射在云层里的环形彩虹。此时,教练把刘云和自己绑扣在一起,此时飞机已经上升到了一万四千英尺的高空。

  舱门打开了!风呼啸着涌进狭小的机舱,声音很大,吴瀚在冲刘云喊着什么,但她根本听不见。护目镜勒得脸有点疼,可是已经没有调整的时间了。
  “One、two、three,go!”吴瀚和他的教练率先跳了下去,黄金时刻很短,刘云还在恍惚,身后的教练就带她纵身一跃!
  没错,坠落就是这种感觉,急速的下降,心脏顶着巨大负荷,胃里的食物都快要吐出来了!然而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左右,重力和浮力就达到了平衡,身后的教练拍了拍刘云的肩膀,她张开了双臂,这一刻,她自由了,明明还在坠落,却像是在飞翔。
  大概过了四十秒,教练打开了降落伞,他通过操控手上的伞柄,调整着降落方向,原来他们正飞向那个环形彩虹!彩虹越来越大,他们从圆心穿过了云层!当眼前的云消失,耳边的风也变小了,刘云看到了地面上的景象,那里有很多条路,蜿蜒绵长...
  落地后,吴瀚问刘云感觉如何?
  “挺好的。”刘云回答。这次她终于没有说“还好”。
  日期:2017-09-08 23:03:39
  飞机又盘旋了二十分钟,此时广播再次响起,机长向乘客通报最新航向——
  “收到最新通知,天气状况略有好转,我们的飞机将在天津滨海国际机场降落。”
  乘客门稀稀拉拉的议论着,有人说再怎么样也比落到石家庄好一点。
  刘云闭眼靠着椅背,好像还在回味那次美妙的跳伞。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我睡得很熟,一觉到天亮。”刘云睁开眼睛转头对我们说,“从那时起,坠落的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日期:2017-09-08 23:04:26
  开车回家的路上,丈夫询问刘云在澳洲玩的怎么样。
  “还好吧。”刘云又变了“刘还好”,有气无力的回答。丈夫觉得她肯定是累了,没再多问。

  回家时女儿已经睡了,丈夫问刘云饿不饿?而她却看着丈夫的脸发呆。
  屋子里很安静,刘云看着还没打开的行李箱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刚刚归来还是即将离开。
  “我不想骗他,他什么也没做错。错的人是我。是我让坏事发生的。如果我隐瞒了澳大利亚的事,我真的没法和他像以前一样生活下去。”
  刘云把自己和吴瀚的恋爱一五一十的说了,丈夫坐到沙发上听着,从茫然的推了下眼镜,到时不时的点头。刘云说的很平静,就好像是在继续回答丈夫刚才在车里问的问题。
  “我原以为他会跟我吵一架,我打算把心里话都乘着这次吵架说清楚。这样,我们可以正视对方,我的婚姻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日期:2017-09-08 23:05:17
  刘云坦白完,才逐渐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渴望睡眠了,因为她确信坠落的梦不会再来了。
  “没事儿,”丈夫还坐在沙发上,轻松的说道,“我不会生你的气。”
  刘云本来都要回卧室了,然而丈夫的话却让她睡意全无。
  “我理解你,”丈夫摘下眼镜撸了一把脸说,“你们也没太出格,我可以原谅。”
  刘云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名之火,她有一种想要砸烂一切的冲动,包括她自己。
  “他凭什么说的那么轻松,随便一句话就做了好人。他知道我对自己的人生做了什么吗?!他理解个屁,他可以原谅的,只不过是一个空虚寂寞、出轨出到一半就怂了的家庭 妇女!”这是我们认识的这八个小时以来,刘云唯一不淡定的一次。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刘云的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对丈夫说:“你什么都不懂。”
  日期:2017-09-08 23:06:30
  飞机还在盘旋,我焦躁起来,想要喊叫,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刘云的影响。此时广播再次响起,机长的声音有些洋洋自得——

  “我们收到最新通知,雷暴已经结束,我们将在北京首都机场降落!”
  机舱里爆发出欢呼声,乘客们鼓掌、雀跃,好像忘记了飞机本就应该在北京降落。
  “后来呢?”小豆的问题几乎被乘客们的声音淹没。
  “分居。已经几个月了。我说如果你想要女儿,她就跟你。你不要,我带走。他说他要女儿,也不想离婚,让我再好好想想。”刘云摩挲着自己的手,那手指现在看上去光滑、平整,“昨天晚上在香港的酒店房间里,我和女儿视频,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我了,我问她想不想我,她说‘还好呀’,当时我差点哭出来,意想不到的伤心。”
  飞机已经开始降落,空姐不厌其烦的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他让你做选择?这不是你的强项啊……”小豆担心道。
  “是啊。”刘云自嘲道,“我真的不擅于做选择啊。”
  日期:2017-09-08 23:06:52
  飞机终于平稳落地,可舱门还没有打开,估计又要坐该死的摆渡车了。
  “对了,上个星期我又炒了一个人。”刘云的语调恢复了平静。
  日期:2017-09-08 23:07:35
  董事秘书处的Linda——那个搞上了副行长的女人,怀孕了。这件事终归还是被副行长的老婆知道了。她还算克制,并没有跑到银行里来闹,只是向副行长下达了最后通牒——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Linda必须离开。
  HR部门能看到所有员工开的医院假条,前两天有人在茶水间八卦说Linda流产了,大家都明白——她不是流产,而是把孩子打掉了。副行长私下给了Linda一笔分手费,具体金额众说纷纭,有人说只给了七十万,还有人说除了钱其实还有套房子。另外,副行长还为Linda找好了新工作,只差她递交辞呈了。副行长把“劝退”这件事委托给了HR,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迫于压力,他再也没见过Linda。

  Linda休完小产假回来那天,她就要来HR交辞职信了。现在的炒人工作是由一个新来的年轻女孩负责,Linda出事她第一个拍手称快,一脸正气的说“谁让她当小三!活该!”刘云听完这些议论,默默的把这个活儿截了下来。

  日期:2017-09-08 23:09:00
  “让我来吧。”刘云对主管老女人说。
  “你不是再也不炒人了吗?”
  “副行长的事,年轻同事不好掌握分寸。”刘云给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见Linda之前,刘云走到年轻女孩的办公桌前,对她说——
  “记住,没有一个员工是你炒掉的,你只不过是个执行者,”刘云的口气很平和,“在HR,当人精还是人渣,你迟早要做出选择。”

  刘云说完,往隔壁小房间走去。此时,她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地中海”前主管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应该是什么——
  从小到大,太顺了,一直飘在云端,是不会有同理心的,炒人时才能做到冷酷无情。
  刘云想,如果没有那个坠落的梦,估计她还会是从前的那个“刽子手”吧。
  想到这,刘云已经来到了隔壁小房间门口。她调整情绪,面带微笑,推开了房门。
  《在云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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