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风流——刘骏评传》
第61节

作者: 明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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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7-09-08 23:25:39
  后记
  记得刚上高中的时候,第一堂英语课,老师给我们说了个故事,她说:“有三个学生,A的成绩很优秀,还能画得了一手油画。B呢,抽烟喝酒什么都来,还在学校里差点背了处分。C很懒,上课总是一副睡神姿态。那么同学们,你们会选择谁呢?”
  那时候的我们很单纯,无论学习成绩好的亦或是差的基本都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A。而后,英语老师公布了答案:A是希特勒,B是丘吉尔,C是戴高乐。

  听完答案后的我们很诧异,因为按照从小的教育思维来看,成绩好的以后必然是有出息的,但希特勒何许人也我们都知道,这个故事却极其滑稽地告诉了我们另一个现实。当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故事激发起了我的兴趣,让我对历史的探求不再停留于浅显的表面,而是更深入细致地挖掘历史人物的另一面。
  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对于书本上一些刻板画的人物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如今的我早已脱离了喜欢挖掘别人故事中单纯历史漏洞的低级趣味,也深知英语老师当年说的那个故事也是假的。
  但是,从另个角度回去再看,似乎又隐藏着故事以外的另一层哲理。在那个“非黑即白”的年龄段,她是第一次告诉了我们任何人都有鲜为人知的一面;在那个学习即为考试的年代,她似乎也在用另类幽默式的段子告诉我们,也许我们日后的成就并非与今日之成绩相关。
  人性是复杂的,所以那些鲜活存在于历史当中的人物必然也不是单纯的一面。可是,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让不少人物变得“脸谱化”以及刻板化了。比如说起曹操,很多人第一印象便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狡黠权诈;说起杨广,便是“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无不可”的荒淫奢靡。
  同样,对于刘骏,很多人的印象或许也并不好。其实对于六朝这个漫长时期,最先印入我眼帘的是吴大帝孙权,不是来自于《三国演义》的口口相传,也非稼轩那句“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而是从小在心底深处便被烙上了“吴”的印记,在勾吴帝国消亡数百年之后,是他又重新书写了一段吴人的历史。“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而后便是刘裕和刘义隆父子,因为早期的历史读本在提及南朝时,只会讲到三个人,即刘裕、刘义隆和萧衍。刘裕的历史是波澜壮阔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而刘义隆则是顺带提到了他的元嘉之治和失败的北伐,这位比肩文景的旷世之君给我幼年更多的印象是遗憾和落寞的。至于萧衍,小时候并没有读懂他,似乎现在也不全面了解,只能称其为一位滑稽的反面人物。确实,无论萧衍本心如何,侯景之乱,涂炭江南终究是他抹不去的污点。

  那么刘骏呢?小时候的认知中并没有提到他,只是隐约地提到了宋文帝之后,刘宋王朝就彻底沦丧了。想来让一个国家沦丧,这样的君主必然是昏聩无疑了。加之在那个年代,一些历史读物的不考究,竟然将刘劭弑父的丑行也添加到了刘骏头上,所以对他的印象更不好了。
  但是年纪在增长,也许那个时候觉得不好的东西现在想来有了新的认知。甚至对自己进行回顾之余,也会不屑于那个少年时代的自己。当我重新审视,细致了解六朝这段历史时,对于刘骏,我似乎也有了新的理解。
  他是淫靡的,因为史书确实记载了他对女色的贪婪,但是史书也记载了他用情至深的一面,殷淑仪死后,“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姿态自然不是装出来的。他是贪财的,因为史书也确实记载了他对于官员财富的收敛,但是史书又记载了他不止一次地拿出财物赈济灾民,那频繁地施舍或许占据了他敛财所得的十分之九。当然,他也是绝情的,他杀过兄长,杀过弟弟,杀过挚友,杀过贤臣,这些也都是有史可考的,但史书却又记载了他厚待那些为他出力的人,譬如沈庆之,譬如柳元景,譬如薛安都…

  可以说,在六朝诸君中,有像刘子业,萧宝卷那样禽兽不如的无道之君,有像孙权、刘裕那般的有为之君,也有像晋明帝、齐武帝那样的守成之君,甚至还有像刘彧、萧衍一样的怪咖之君,当然,也必然有孙皓,陈叔宝那样的末世之君。可是像孝武帝一样,两面为人,性格不定的君主确是很少见的。他可以被人骂得很卑贱,蔡兴宗蔑称其“断绝人伦之理”,他也可以被人捧得很高,薛安都声称说“吾固终身不负孝武皇帝”。

  那么,假如我们无法从为人方面给予其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或许我们可以从他做的事情来给他一个盖棺定论。尽管刘邦在史册中多以“小人”之态出现,可是“三年反秦,四年灭项,建立四百载炎汉”的事实证实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而孝武帝这一生做了什么呢?他做了很多事情,他改革兵制,旋即取得了青州大捷,一战打出宋武遗风;他推行土断,虽然最终因触及到柳元景利益而不彻底,却依然让刘宋户籍制度为之一变;他崇儒抑佛,掩埋了百余年的儒家纲常被重新捡起,超越皇权而存在的教权也不得不低下了头颅;他赈济薄赋,将元嘉末年造成的财政赤字基本抚平,国家基本完成了政变后的平稳过渡;他整顿金融,也许一次性残杀数百人过于血腥,可却用血的教训,敲打了混乱货币市场的不良之徒…

  如此看来,他似乎是做了很多事,但是这些事情随着他的离去全部都消失于历史的烟尘之中,做到了“人亡政息”。如鲁迅所说:“死去的人因为没能活在活人心中而永久地死去了。”
  严耀中曾对孝武帝做过如斯评价:“宋孝武帝是一个能以自己的政策开辟时代的政治家,他是一个有着过人的精力和才能的皇帝,他对当时大族势力与君权在政治结构中的彼此消长起着关键作用,可以说南朝“寒人掌机要”之形成正是宋孝武帝一系列集权政策所导致的。孝武帝比诸秦皇、汉武、曹操、杨坚等专制君主有着相似的出众才能,既有励精图治的抱负,而又好大喜功,并且残忍,只是没有他们幸运,在历史上保留的是一个很坏的形象。这是因为一则孝武帝虽然凭手中的政权来压抑大族,然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历史却大多是通过操在世家子弟手中的笔才记载下来的,所以对他的怨恨和诅咒的文字不绝于我们眼前;二则沈约的父亲沈璞为刘劭卖命而被宋孝武帝所杀,而他的事迹又有仇家沈约来整理记载,只好听任咒骂,对孝武帝来说,这实在是个悲剧。”

  也许正是他不合乎那个年代的行事作风,和怪诞不羁的处世态度让他真正在那段历史中沦为一个消亡的悲剧。那么,孝武帝刘骏真的就成了历史的牺牲品么?
  在金庸老先生的《射雕英雄传》中,也有一个行事乖僻,有着魏晋风骨的大侠,他便是人称“东邪”的黄药师。然而,人们对于黄药师的怪异行径,却鲜有问责,而多有尊崇的。尤其是在后来醉仙楼那一幕,欧阳锋对黄药师说自己曾一掌劈死了一位教导自己学生要精忠报国的老先生,他原以为邪气的黄药师会认可自己这一做法。哪知道,当场黄药师便变了颜色,他正色地说道:“爱国是大义,岂是小节!”

  噫,原来黄药师吸粉无数的原因近乎于此,也许在一些小节上他并不拘泥,可事关民族大义,他心底却比任何伪君子都要站的正。也许,这就是千年也未曾消磨掉的南朝风骨吧,也许行事荒诞,也许不被外人所理解,可面临大抉择之际,却未曾走错一步。纵观刘骏的一生,他在面临重大抉择之际不也是如此么?纵然他的事迹被淹没了,可他身上的那股精神却穿越了千年,跃然于金老笔尖,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这个“饱受骂名”的孝武帝去世后,南朝的政局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了。数年之后,刘宋失去了山东大地,北强南弱的格局开始形成,而刘宋末年,大江对岸北魏孝文帝的汉化改革让统一天下的主导权彻底滑落到了北方。
  也许若干年后,当孝文帝迁都到神都洛阳后,他会发出如许喟叹:“元嘉二十七年的那场战争并不是平手,从战后的发展来看,赢得是我们。今天,大江彼岸形成了两个鲜明的格局,一边是移风易俗,融入汉族的元魏王朝,而另一边则是抱守残缺,内讧不已的萧齐乱局。从使臣的口中也能知晓,洛阳衣冠繁盛,而南边岁一易主!”
  当然,这些都与孝武帝刘骏无关了,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如果让我来评价下这位君王,那大致是三句话,十二个字—“经国十载,不负高祖,无愧孝武!”
  日期:2017-09-08 23:42:39
  本来准备教师节开更这段结尾的,不过想想还是提前放出来吧,到此便算是圆满的划上了句号。
  回想起最初来天涯的时候写的第一篇短篇是关于刘子业的,那时候最早追贴的娜娜姐也早已离开了。不过还依稀记得当年她说的话,如今写刘骏,兜兜转转了一圈似乎回到原点,也算是弥补了当年的一丝遗憾吧。

  因为遇到一些感动的人,所以选择驻足于天涯,也因为被一些人恶心到,所以选择了暂时的离去。所以这篇文章结束,也是和一些以往长期追贴的老朋友say goodbye 的时候了。也许以后还会上线(我不把话说死是不希望像一些人出尔反尔一般,前两天叫嚣着不呆在天涯,过阵子又和没事人一样出来取宠了),但具体是否还在天涯跟长期历史文,已经无法保证了。至于开过的坑—未写完的刘曜传,我会在微信平台上进行续完,毕竟既然承诺在,我必然不会背弃。

  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讲完刘骏略有伤感,想到了一些歌词,与大家分享吧:
  曾经是千杯不醉
  不可一世的骄纵
  都被弹指一挥

  消散成灰后空空
  曾经年少英姿
  欲穷千里的心动
  被随手一扔

  匆匆被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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