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风流——刘骏评传》
第42节

作者: 明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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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琼之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路惠男,路惠男听完后大怒,喊来儿子刘骏哭诉道:“我现在活着,就已经有人要欺负我们家了,我要是哪天死了,我路家的人还不得被人当做乞丐!?”这个时候,孝武帝还对王僧达仅存那一丝幻想,仍站在王僧达的立场上为他开解说:“小外甥年少无知,没事情跑去王僧达家瞎串门干嘛?去了受辱也是情理之中的,王僧达是根正苗红的官二代,因这件小事加害于他可不行啊。”路太后听完儿子这番回话,心寒地说了一句:“我绝不会和王僧达存于一世!”一个人是在有多愤怒和有多无奈地情况下才会说出这句话啊。

  然而,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也许王僧达的好日子真到头了。不久,王僧达又牵扯进了一起谋反案。原来南彭城和尚释昙标、道方等人妖言惑众,与建康蓝宏期等人密谋作乱,他们又联络殿中将军苗允、中书令王僧达等人,起兵进攻宫门。不过,事情很快就泄露了,牵连在案的人基本都被诛杀,王僧达也未例外。
  恃才傲物、胡作非为、为祸一方,孝武帝都能忍,因为他出自琅琊王家,这块招牌够响;蔑视皇权、凌辱后家,孝武帝也能勉强接受,因为这个病态的社会已经运行了百余年,人们三观扭曲;但是,阴谋作乱、颠覆政权,你就算是长了一百颗脑袋,就算是王导长房嫡系,你也只能是死路一条!想想刘义宣吧,你自认为琅琊王氏比皇叔还尊贵?
  孝武帝没有以权谋私,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但是,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他也时常会在门第的巨大障碍下束手束脚。那士庶之间的界限有时候甚至已经凌驾于他皇权之上,尽管他一直都在努力巩固皇权,可在现实面前还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电影《美人鱼》中有一幕,当若兰提到说她和刘轩就是高贵和低贱的区别,“一个要饭的,不甘于命运,努力想当王子,终于有一天,他穿上了王子的衣服,但他的基因还是要饭的。”我注意到了下人物表情,其实此时若兰的话,已经深深刺中了刘轩的心。刘宋王朝也不例外,即使武略如宋武,文韬如宋文,权势如相王,依然无法摆脱被士族看轻的命运,孝武帝也不能例外。时隔千年,我们依然能看到刘骏的无奈与心酸。

  孝武帝有一句话历来为后人诟病,那是他游览祖父刘裕故居时说的,当时侍中袁顗盛赞刘裕简朴的美德,孝武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一个庄稼汉能当上皇帝,已经够可以的了。(田舍翁至此,以为过矣。)”很多人都说这是孝武帝骄奢忘本的体现,甚至一些自以为是的大家都会愚蠢到称孝武帝不敬祖上,该抽大耳刮子。
  作为皇帝,从来不会说一些废话,孝武帝能说出这句话必有深意,这其实是表达了他对于士庶问题的矛盾心态。时代不同了,如今自己是皇族了,不能老把以前的黑历史挂在嘴边,否则只能让那些高门用有色眼光瞧不起你,可是孝武帝竭力想证明自己这个家族也是上层人士了,却被以袁顗和王僧达为首的高门打回了原形。
  其实,从孝武帝回复路惠男的那句话中也可以看出,即使他在不断像世人证明自己是贵族,可在潜意识里面,他依然拿不出足够多的底气去推翻士庶界限。面对自己怎么也挣不开的门阀牢笼,也许他也只能走向堕落了吧…
  日期:2017-07-14 22:20:55

  尺布斗粟(一)
  王僧达的死,不久又扯出了一人,而这人又将刘宋王朝一场骨肉相残的闹剧推上台前。这个人叫颜峻,我们都认识,按理说作为孝武帝提拔上来的寒门亲信,本不该和王僧达有什么交集。可是,世上的事总是令人啼笑皆非,看似不可能的人却居居然联系在了一起。
  王僧达和颜峻有两个相通性,一是对权利的贪婪,二是对文学的热爱,其实这两个特点也很矛盾,不是说读书人应该视钱财如粪土么,权利理应使然。但俗话又说了:“学而优则仕”,读书做学问不还是为了当官么?
  当然,有人就要问了,那就是颜峻和王僧达是同党,一条船上的?非也,非也,真要那么简单,我也就没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王僧达和颜竣非但不是同党,还是死敌,也许正因为他们的爱好太相同了吧。
  王僧达得知自己即将被处死的消息后,便误以为是颜竣故意害他的,就写了一封信,托狱卒交给孝武帝。这信中大致讲了颜竣自从被外放后就一直对孝武帝怀恨在心,口出怨言,多次讥讽孝武帝施政有误,还举例说某某某就是知情人。结果孝武帝一核查,发现果然没错,他喵的颜竣这个大嘴巴果然巴拉巴拉在很多人面前说三道四,盛怒之下的孝武帝下令将颜竣收监,等待查明更多情况后定罪。

  可接下来的调查让孝武帝更为震惊,他发觉颜竣竟然和刘诞有私下联络的迹象。而紧接着不久,刘诞的从事中郎江智源突然秘密回京,江智源是宋文帝宠臣江湛的堂兄弟,他给孝武帝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刘诞要谋反。
  为什么这么说呢,北魏和刘宋鏖战青州之际,刘诞下令修缮城池,屯聚粮食,打造武器。有人说,战争时期,做好戒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但大家不要忘了,前线在青州,而刘诞在广陵,离开青州不少路,离开建康倒是一江之隔,他这么做究竟是因为谁呢?
  不过,也有人会将沈璞修筑盱眙城拿来说事,可我们也应该知道,盱眙的位置在哪,淮河附近;城池多大,臧质不足一万残兵进去都差点容纳不下;所以广陵和盱眙根本没有可比性。江智源就是嗅出刘诞要谋反的苗头,才特地来禀告孝武帝,孝武帝旋即任命其为中书侍郎。要说这个江智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宋文帝时期,他一直嫌弃宋文帝轻视他寒门而不重用他,给的官小。而后来却是刘诞一步步提拔他,将他升为司空主簿、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最后又升为从事中郎的。

  紧接着江智源跳反后,又有两个人站出来检举刘诞谋反,一个是叫陈文绍的小百姓,他说他的父亲陈饶曾被刘诞征召为府内官吏,但刘诞却派他悄悄前往京城周围绘制地形图,至于用作什么,只有刘诞知道了。不久后,陈饶任务完成,却被刘诞秘密处决了,对外宣称意外死亡。自己身为人子,料想亡父肯定无意间知道了刘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被害,在此请求陛下做主。
  不久,另一个叫刘成的吴郡小官也向刘骏告发了刘诞有反意。他说自己儿子以前曾经在刘诞任职吴郡的时候侍奉过他,说刘诞当初讨伐刘劭的时候,连皇帝的龙袍和御撵都打造好了,自己儿子心生畏惧,便试图逃走,结果被刘诞抓住杀害。
  一个死了爹,一个死了儿子,而矛头都是直指刘诞谋反,加上江智源送来的情报,此时孝武帝再也无法容忍刘诞的那颗不臣之心了。大明三年(公元459年)四月,孝武帝就刘诞阴谋作乱事件定了性,由司法部门罗列了以下几大罪状:
  其一、讨伐刘劭时,刘诞首鼠两端,一方面支持江州政府,一方面又将妻子作为人质送到京师,并接受刘劭委任的会州刺史一职。期间,为了巴结刘劭,还不惜擅杀山阴令傅僧祐。
  其二、起兵响应王师时,满怀不臣之心,竟然在攻占石头城后私藏皇帝所用的御撵和龙袍。

  其三、暗地里接纳刘义宣余党,私自打造兵器。
  其四、为了修筑自己的府衙,侵坏了会稽公主、徐湛之、刘义庆、刘道规等人的神庙,遭到皇帝呵斥后还满腹愤懑。
  其五、王僧达招供颜竣与刘诞来往密切,意图对圣上不轨,且经过刘成、陈文绍、江智源等多人证词,确认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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