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风流——刘骏评传》
第29节

作者: 明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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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未启,坐拥雄兵的刘义宣何故就被孝武帝抢了个先机?其实原因很多,首先,鲁爽的贸然起兵让刘义宣的造反开局就很被动,当然,也有人说了,朝廷方面面对突然而起的各方叛军同样也很被动啊。那么我们就要对比来看,看看鲁爽的贸然起兵究竟给刘义宣方面造成多大恶果?一,舰船准备不足,原先定在秋天起事,刘义宣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大造水师,利用强大的水军优势击溃朝廷军,但现在做不到了。二,盟友争取不足,原先按照臧质的想法,孝武帝推行新政,长久下去地方藩镇必然不服,或可引发更大的动荡,但目前提前起事,断掉了其他藩镇和孝武帝之间关系恶化的可能。很直观的就是,雍州刺史朱修之和益州刺史刘秀之未能争取过来。三,辖区内向心力不足,除了刘义宣经营荆、湘两州数年之久,其他如臧质、鲁秀、鲁爽、徐敬宝等都是讨伐刘劭后刚刚上任的新刺史。他们还没能做到和自己辖区内的部下搞好凝聚力,就不得不硬着头皮造反了,恍如当年谢晦刚刚上任荆州就被宋文帝抄了老底。

  其次,刘义宣各集团军之间配合力度不够,分散在各个战场,尤其在江北战场只有徐敬宝一部。而对比之下,在此区域内孝武帝的力量占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徐敬宝军团会被一口吃掉的原因。
  那依照目前的形势,刘义宣又该如何做才能扳回劣势呢?上策,也不必管后方的朱修之,也不必管其他战场的人,调回鲁秀和臧质集结主力一战击溃掉柳元景,而后直下建康。中策,先集中兵力回师北上消灭掉朱修之,而后徐徐东进,与孝武帝打阵地战。下策,各处散花,不同战场分线作战,和刘骏你攻我伐,打消耗战。
  但是,要知道,毕竟刘义宣是宗室起兵,在古代那叫封建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和苦大仇深的农民起义不同,那种战争拖得越久,地方的反抗意志越薄弱,但最后全投降朝廷了。为何,毕竟在那个时候起事就是犯上作乱,而手下的兵士和起义的农民不同,他们平日里又没受尽朝廷的欺压,给谁卖命不是卖命呢?所以刘义宣取下策,无疑是给了孝武帝慢慢收拾他的机会。
  那么,说出了上中下三策,刘义宣取了哪一策呢?当然是下策啦。按照刘义宣那种不输才怪的智商,他也必然取下策。看完了刘义宣的排兵布阵,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孝武帝是如何应付的。首先,面对刘义宣的主攻方向西线,他派了柳元景驻守,同时王玄谟领兵策应。而北线方面,江北诸军已经火拼掉了徐敬宝所部,剩下在沈庆之的统帅下正在对寿阳的鲁爽发起攻击。
  再看孝武帝最引以为重的三吴地区,他派了亲信颜师伯、刘延孙等人驻守。那这个时候,多战场的战争便正式开始进入启动期了。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要熟悉下目前开启的几个战场。
  首先是江北战区,这个战区主要是徐敬宝对抗江北朝廷诸军,随着徐敬宝的全军覆没,这个战区正式结束战斗。其次是豫州战区,这个战区主要是鲁爽面对朝廷的沈庆之等部和部分江北军,但在起兵不久即徐敬宝全军覆没后,鲁爽也弃寿阳南下,与刘义宣合流,脱离了豫州战场。第三个战场便是以京师为核心圈的主战场,柳元景和王玄谟的联军对抗刘义宣、臧质叛军主力。此时刘义宣的部队已经抵达浔阳,而臧质的军队则已经到达梁山(今安徽繁昌),与王玄谟对峙。

  第四个雍州战场则是朱修之对战鲁秀所部,此时双方也都是谨慎对垒,小心钻营。当然,如果加上刘秀之派出的一万东征军,那应该还有一个第五战场—即巴东战场。
  日期:2017-06-24 22:15:11
  义宣伏诛(一)
  大战开始前,我们把双方在主战场上布置的各参战部队简要说明下。先看刘骏这边,此时在梁山与刘义宣臧质部对峙的是孝武帝前锋王玄谟所部。在王玄谟的后方,是柳元景及柳叔仁等部驻扎在新亭(今南京江宁)的主力部队。
  而在柳元景的西北方,江北方向是垣护之及薛安都、宗越等部队组成的以历阳为核心的江北集团军。这个混编之后的江北集团军首要任务就是阻挡鲁爽南下和刘义宣会师,而沈庆之作为三军总指挥,坐镇后方,督战这三路人马迎击刘义宣叛军,同时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时候,鲁爽在江北的部队首先开始想要突破薛安都等人的封锁,渡江与臧质汇合。鲁爽部下郑德玄在大岘山扎下营盘后,派部将杨胡兴领兵掠阵,薛安都领龙骧将军宗越与历阳太守张幼绪阵斩杨胡兴,并全歼敌军。随后,薛安都又一口吃掉了郑德玄在大岘山东侧的一路人马,鲁爽只得亲自领兵进驻大岘山,并派其弟鲁瑜驻守小岘山,互为犄角。
  此时,鲁爽无法突破孝武帝的封锁线,已然成了一支孤军。而刘义宣的主力及臧质所部还未发起总攻,所以孝武帝有意打一个时间差,一举吃掉鲁爽军团。于是,刘骏给薛安都所部增援了八千精兵,并配合水师助阵,邀他与张幼绪夹击鲁爽部。
  薛安都派遣副将谭金领一支敢死队,冲击鲁爽的营垒,稍有斩获,可张幼绪却畏惧敌军势大,纵容部下一哄而散。军心溃败的薛安都只得撤退至历阳,鲁爽趁机领兵进攻历阳。这个时候,江北战事吃紧,孝武帝当机立断,命沈庆之率主力部队北上,会攻鲁爽。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面对沈庆之这样的老帅,鲁爽的脑子就不够用了,很快他便下令撤军,为了避免部众溃散,他亲自领兵断后。鲁爽且战且走,薛安都领骑兵在小岘山附近追上了鲁爽。薛安都命副将谭金冲阵,但鲁爽武艺高强,和谭金这样的猛将对捍一点不落下风,谭金无法取得进展。
  这时候,“活阎罗”薛安都急了,抄起一杆丈八蛇矛亲自掠阵。鲁爽和薛安都都在北魏呆过,自然也熟悉薛安都的恐怖程度,为了壮胆,他猛喝了一坛子酒。高手对战,往往都是一击毙命,所以纵使鲁爽人称“万人敌”,但在薛安都手里也走不了一回合,被薛安都一矛扎在了马下。
  鲁爽一死,军中精神支柱立刻崩塌,鲁爽部下一时间全部溃败,薛安都趁机连下大岘山、小岘山,鲁瑜也战死军中。徐遗宝趁乱逃出,却在流亡过程中被百姓割了首级,领赏去了。短短数月间,鲁爽、徐遗宝两个集团军相继覆灭,至此,刘义宣在江北的势力被全部清除。而此时,大决战却仍未爆发。
  为了瓦解刘义宣的斗志,孝武帝特命沈庆之将鲁爽的首级送去给了刘义宣,沈庆之并致书一封,称“在下受皇命坐镇一方,哪知道辖区里有宵小起事造反,于是便点齐人马前往征讨。日前贼帅鲁爽已经伏诛,听闻此贼生前与大人交好,便将首级献上。”
  鲁爽的骁勇善战,在刘义宣集团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几个,如今居然被阵斩,三军胆寒也是不可避免的。这个时候,战场胜负呈现三七开了,而且,如果刘义宣不能尽快与孝武帝开战并取得效果,劣势还会越拉越大。
  刘义宣此时想策反孝武帝的前军王玄谟所部,只不过王玄谟这个人打仗也许不行,但对皇室的忠诚还是很足的,面对刘义宣的诱降,他拒不上套。刘义宣策反失败,但孝武帝这边却对刘义宣进行了成功的策反。
  什么?策反刘义宣,怎么可能!然而,事实却是这么的荒诞不经,孝武帝授意刘义宣的五哥刘义恭给他写了一封信。刘义恭信中说道:“我前不久听闻鲁秀鲁爽兄弟谋反是受人教唆的,心想弟弟断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然而,看到你上呈朝廷的奏折我还是吃了一惊,久久无法平息。弟弟,你试想一下,历来起兵的都是因为什么?或是因为皇权旁落,臣子弄政,或是因为皇帝被威胁,藩镇才起兵勤王。可如今陛下治理国家政治清平,而你却私自兴兵犯阙,私下真替你担心啊。”

  “弟弟是否还记得以往的事情?过去元凶(刘劭、刘浚两兄弟)弑父,弟弟拥戴陛下登基,立下赫赫功勋,于国家是有恩的。而陛下也授予了你丞相的职位,还给你的儿子都加封为王,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少有的。我们受到先皇厚遇,尽心竭力为其谋事还担心不能尽全力,如今你又何苦要听信宵小的谗言,轻易惹起祸端呢?”
  前面说了这些,无非是刘义恭利用兄弟之情,想要感化刘义宣,并规劝其悬崖勒马云云。基本都是套话官腔一类,但接下来一些内容就有意思了,不知不觉中,刘义恭开始离间刘义宣和臧质之间的关系了。
  笔锋一转,刘义恭又写道:“你还记得当初桓玄之乱吧,殷仲堪轻信桓玄,与其联兵反被其所杀。而王恭同样因为轻信刘牢之而遭到出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如今弟弟你身边也就有桓玄、刘牢之一类人,此人便是你我的表哥臧质。他小时候就是无德之人,只不过依靠着是外戚,国家又正需征战之人,才借机立下小功,以此博得上位。如今他假借你荆州之军,若是真想做点什么,你日后还制得住他么?弟弟切莫忘记高祖创业的艰辛啊,如今国事艰难,应该和衷共济啊!”

  刘义恭写这份信究竟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刘骏的意思呢?我想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更关心的是反间计到底奏效不奏效。反间计有个原则叫“疏不间亲”,不过,虽然臧质是刘义宣的表哥兼盟友,可却离“疏不间亲”的指标差了很远。
  而当年五月,刘义宣与臧质在芜湖顺利会师,臧质一见到刘义宣便献策说:“此时,我们应当派出一部分兵力拿下姑熟(今安徽当涂),吃掉柳元景所部,切断梁山洲王玄谟所部和后方的联系。再拨一部分兵马围堵王玄谟,我则率主力军直扑石头城,与沈庆之决战!”
  臧质的意思是:与官军交战无需一线平推,只需要先歼灭柳元景所部,牵制住王玄谟所部,再伺机与沈庆之所部决战就可以了。用八个字概括就是:避实就虚,声东击西。但是刘义宣手下却不这么认为,他建议刘义宣还是一步步来,先集中兵力吃掉王玄谟所部,而后再打柳元景所部,最后打沈庆之。这个战法也可以八个字概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那么,两种战法究竟哪一种成功概率更大一些呢?其实这个问题不应该这么问,这两种战法好好打都可能成功,因为能否顺利吃掉王玄谟兵团或是柳元景兵团取决于荆州军的战斗力,这是战术问题而非战略问题。

  如果要从战略上分析,那这个问题我们就可以类比解放战争中的辽沈战役了。先打辽宁沈阳还是先打长春,利弊在哪,我们伟大的毛爷爷早已阐明。所以,如果从战略上考虑,臧质提出的那个主张赢得速度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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