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村的女人》
第37节

作者: 吴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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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宝来跟犁田的贺老六买了一斤黄鳝。贺老六专门给人犁田,他背着一个鱼篓,冬天天气冷,黄鳝躲在泥脚深处,一翻坯,黄鳝就无处藏身,给他活捉了。一亩田犁下来,估计也有斤把鱼。然后到陈汝慧的菜园子里,摘了青菜、紫素,割了韭菜、扯了大蒜,洗涮得干干净净;然后牵牛归栏,赶羊回圈,再到草树上扯一抱草丢进去,完成两桩大事情。陈小东是小监工,一直跟着他,他提示干活的程序。鸭子会先回家,先点数,然后打半升谷子倒在脸盆里,再注满水,端出来放在天井里,鸭子团团围上来抢食;还有半升谷子喂鸡。

  一般来说,吃得差不多,鹅群应该慢条斯理回家进食了,可是半天没见鹅的影踪。陈小东急了:“叔叔,鹅、鹅丢了。”
  “怎么会呢?”韩宝来吃了一惊,陈汝慧养了一只公鹅,四只母鹅,二十只一斤大小的仔鹅,可是她的一项重要经济收入,不容有失!不会有盗鹅贼吧?
  “会的!叔叔!”陈晓东、陈晓萍两姐弟都急了。
  “你们别慌,看我调兵遣将,发动人马去找。这么大群鹅不可能丢失的。你们放心。叔叔一定会一只不少地找回来。”韩宝来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没底:他领教过丢失牛的困境,难道又要把派出所调过来?韩宝来想先找找看,他给吴小凤打电话:“小凤姐,贺大姐家的鹅回家了吗?”
  “回家了啊。贺姐的家务忙完了,我们各自回家了。我在家里冲凉呢,不信,我们可以视频聊天啊。”吴小凤挑逗他。
  韩宝来一听急了:“你快穿上衣服。发动姐妹给陈汝慧找鹅。她家的鹅,一只也没回家。我也不知道到哪里找啊?你快过来。”
  “我还没吃饭呢。”吴小凤娇声娇气地说,她一点也不急。
  韩宝来急得抓狂了:“你带人过来。现在哪有心思吃饭?找不到鹅,我可要调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了。岂有此理!也太嚣张了!”
  韩宝来自然跟失牛的情节联系起来,今天是他主动帮陈汝慧看家,肯定是盗牛贼不知悔改,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一群鹅的价值不亚于一头牛。
  可吴小凤不急:“我家好好还要我给他喂饭呢。”

  韩宝来心中有愧的,现在就是机关单位上班,也是八小时以外,她忙完了贺玉娥的事情,现在该让她休息一下,可是没有这个铁娘子办不好事情啊,贺玉娥又不在家,想了想:“好吧,你先给好好喂饭。我找何月姑吧。”
  “算了吧。”吴小凤可不想让何月姑进来搅局,她赌气似地说,“我带人找鹅,你做饭菜。一群鹅会跑到哪里去?可能是狗吓坏了它们,鹅最怕狗;她家的狗凶得不得了,主人不在家,狗就为所欲为,可能不敢回家。我带人找,你准备我们三个人的饭菜吧。”
  “需不需要发动全村人找?”韩宝来怕她们几个人不顶事,误了大事。
  “你上次发动全村男女老少,她还没请客呢?我们这里是有规矩的,全村出动,要摆酒席的。”吴小凤没好气地说,以为老百姓的力气就那么不值钱。
  “好。这次找回鹅,她不摆的话,我帮她摆一回酒席,我感觉村民老少爷们对我都有恩情,我也略表一番心意。”韩宝来现在是单身贵族,家里父母不要他的钱,一心指望他有一个好的前程,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不但不要他的钱,还有钱支持他的工作。

  “你别包庇她。她家的事,你包庇她。我家的事,你包庇吗?”吴小凤挑衅似地说。韩宝来知道回答不好的话,肯定会挫伤她的积极性,忙说:“你家的事,更是我的事。只要有事,我将尽百分之百的力量出手相助。”
  “这是你说的。我要你亲口说,我要手机录音。”吴小凤步步相逼。
  “姑奶奶,你倒是帮她找鹅啊,找到鹅,你录,我说!”韩宝来爽快答应了。
  吴小凤欣喜万分:“一言为定。我这就过来。”
  不用说,吴小凤她们做了手脚,贼即使再大胆,也不会将一群鹅赶走,再说二十只小仔鹅又不能卖;一定是她们三个人做了手脚,欺负韩宝来一人当家,地形陌生,出来找鹅,别自己迷失方向就算万幸了,还提什么找鹅。

  三个女人赶着鹅“嘎给、嘎给”热热闹闹地上了台阶,惊动了土狗的狂吠。韩宝来牵着陈晓东的手马上跑出来,陈晓东兴奋地叫嚷起来:“叔叔,叔叔,我们的鹅回来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陈晓东虽然还是四岁幼童,却是那么关心家事。韩宝来一把抱起他,逗他:“你看仔细了哦。有没有全部回家?少一只,我好派人去找。”
  陈晓东很认真地拿过手电筒,照了一遍过去,还扳着指头,原来二十的数,他还数不过来。他挣脱韩宝来拉着姐姐陈晓萍的手,两姐弟用手电筒的光一只一只点着仔鹅,数了又数。看姐弟认真的劲,让人鼻子发酸。连三个搞恶作剧的阿姨都怔住了,她们将心比心,孩子有多么可怜!他们有多么担心!
  妈妈病情怎么样,他们一定还记挂着,家里再出什么事,姐弟俩怎么不焦虑?
  三个阿姨来了,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两个小朋友明显快活起来,不过姐弟俩跟韩宝来亲,一直跟着他在厨房里帮着烧火,也不怕呛人的辣味。吴小凤、骆雁、杨玉婵烧了热水给大妈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韩宝来负责做菜,中午的剩菜比较多,再加一大盘盘龙鳝鱼,还有一碗新鲜筒蒿。晚上,大伙没有喝酒,不过孩子们吃得很开心,盘龙鳝鱼很合他俩的口味,洗了手,直接用手撕,吃得满脸黑乎乎地。吃完饭,收拾干净了,大妈看了一会儿电视重新躺回床上,两个孩子累了,送她俩回自己屋里睡觉。

  韩宝来帮陈晓东掖好了被角,晓东本来恹恹欲睡,突然眼大眼睛,两只黑豆豆亮汪汪地,怯怯地说:“叔叔,我要妈妈。”
  “东东,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要一个健康的妈妈,还是要一个生病的妈妈?”韩宝来俯下身子,拿言语开导他。
  “健康的妈妈。”晓东嘟着小嘴说。
  晓东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好坏,眼睛直溜溜地看着韩叔叔点了点头:“叔叔,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看来陈汝慧每个晚上是用故事哄他入睡的。韩宝来还真不知道怎么讲故事,好在他读书多。随意讲了一个《西游记》故事。可能讲得没有陈汝慧精彩,一会儿他闭上了小眼睛,发出了轻柔的鼾声。
  日期:2016-10-29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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