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
第348节

作者: 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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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舰队”出动的消息同样传到了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上。可以说自从“Z舰队”宣布开赴远东以来,山本司令官能一直是甚感忧虑。能否击败该舰队直接关系到日本海军是否取得南中国海一带的制海权,将直接影响到日军在马来半岛作战乃至整个南方战役的成败。此时司令部的作战室内,联合舰队的一众幕僚早已是炸开了锅。参谋们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以作战参谋冈田义雄大佐为首,主张立即派遣战列舰出马迎敌。另一派则以航空参谋三和义勇中佐为代表,建议应该避实就虚对敌实施航空攻击。两派纷纷引经据典互不相让,但从人数上来看无疑冈田派占了上风。

  参谋长宇垣缠少将在《战藻录》中详细记录了当时的情形:“在接到敌舰队出击的消息时,作战室里气愤紧张异常,潜艇出动、南遣舰队集结兵力、第二舰队迅速西进,作战室里下达了各种命令。飞机能否排上用场?能否等到深夜?只出动潜艇能否消灭敌人?大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在一片焦灼不安的气氛中,只有坐在一边的山本大将冷静如常,并不时发出一两声冷笑。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主张,让参谋们充分争论和发表意见不过是他作出重大决策之前的惯而已。这种做法既有利于集思广益,又能显示自己的大将风度。山本为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建设付出了近二十年的心血,在他眼中战列舰决定海战胜负的时代早应该过去了。早在1921年7月,制空权理论的先驱者、美国陆军航空队副司令威廉�6�1米切尔少将就已经成功进行了轰炸机炸沉战列舰的实验。山本从记录片中看到这一轰动新闻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思索其中的深远意义。一年多以前,英军在地中海进行的塔兰托之战已经显示出空对舰的真正威胁,山本从中也得到启发,由此才决定最大限度地利用日本海军航空兵长途奔袭攻击珍珠港。大部分重型航母都派去珍珠港了,但不要紧,山本已经为埋葬“Z舰队”准备了另一支打击力量。

  在激烈的争论中,主张以战列舰迎敌的冈田派突然提出,尽管我们刚刚利用航母在空袭珍珠港作战中取得了巨大成功,但请注意两点事实:一是我军突然袭击对方毫无戒备;二是我们打击的是军港内静止不动的目标,形同于打死靶子。试问,对付高度戒备并且在海上高速航行的“威尔士亲王”号,这种空中打击也能奏效吗?这一下可把三和的航空派给唬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言以对。

  眼看火候已到,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山本大将站了起来。他先是环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边踱步边慢悠悠地说道:“诸君,你们都下过象棋吧?”
  众皆愕然。在这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山本长官怎么如此有雅兴忽然说起下象棋了?不过大家都了解自己的司令官,海军大将马上就会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果然山本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高明的棋手在己方处于弱势时,绝对不会主动去与对方死拼。如果现在我们以战列舰迎敌,战列舰对战列舰不就是死拼吗?以我们的国力,不能与敌人死拼打消耗战!对付英美这样经济和军事潜力巨大的敌人,那种做法是不明智的。我们必须用卒子,用过了河的卒子去吃掉对方的车!”

  山本大将的“过河卒子”就是早已部署在西贡朔庄机场的海军第二十二航空战队。他早就告诉战队司令官松永贞市少将,让他们南下的任务看似掩护陆军登陆作战,其实真正的敌人就是那两艘英国的巨舰。——山本醉翁之意不但在酒,也在乎山水之间也!
  急于与敌作战的绝不仅仅是小泽和近藤,山本早已布下的“卒子”——第二十二航空战队司令官松永少将早就坐不住了。他想起了出征前山本大将的谆谆教导,现在那两艘舰终于来了,这正是海军航空兵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尽管恶劣的天气条件并不利于实施航空作战,但当接到“伊-65”号潜艇发来的电报时,松永还是第一时间决定立即实施攻击。此时英军舰队约在500公里之外的位置,根据时间判断,如果飞机立即起飞,还能在薄暮之前实施攻击。刻不容缓,在接到电报仅仅十五分钟后的17:30,松永立即向属下的四个航空队下达了作战命令:“各队全力出动攻击敌舰。”

  接到松永少将的出击命令后,各攻击队早已在跑道上整装待发的战机迅速腾空而起。18:15,宫内七三少佐率领鹿屋航空队的18架“一式”鱼雷机——其中九架挂鱼雷、九架挂丨炸丨弹——首先离开了朔庄机场。19:04,中西一二少佐率领的元山航空队17架“九六”鱼雷机全部挂上鱼雷绝尘而去。倒霉的是美幌航空队,他们的18架鱼雷机因起飞较晚出发不久就遇上了暴风雨,无奈只好中途返航。

  由于战场能见度较差,在得到松永少将发来的航空部队已经出击攻敌的消息后,20:00小泽中将致电松永,“请攻击队于20:30之后发起进攻,并在攻击之前选择适宜时间投放照明弹”。
  电报刚刚发出去六分钟后的20:06,又一封电报接踵而至。这封来自最后一架到达“Z舰队”上空的“熊野”号侦察机的报告说:“发现敌‘声望级’战列舰两艘,位于护卫队方向185度,130公里,航向50度,速度16节,敌主力舰有五艘护卫舰。19:50。”
  根据潜艇和三架侦察机先后发回的敌舰队方位,小泽立即判断出敌舰队目的地就是第二十五军的主要登陆场宋卡。最后一架侦查机发回的电报表明,目前小泽舰队与英舰队之间的距离只有80公里左右。如果天气晴朗的话,双方很快就会进入对方的视野。
  尽管实力远不及对手,但小泽还是立即下令舰队转向西南与英舰队正面遭遇。此时“铃谷”号上的侦察机已经迫降在驱逐舰“羽风”号附近,飞行员被驱逐舰上的小艇救起。之前一直与英舰队保持接触的“熊野”号侦察机在20:16发回最后一封电报后就永远失踪了。
  夜幕降临,暴雨倾盆如注,愈来愈恶劣的天气导致近在咫尺的友舰都若隐若现,只能靠无线电勉强维持联系。在如此条件下保持高速航行风险极大,为了避免暗夜中可能出现的碰撞,小泽下令将舰队航速从26节逐渐降为16节。

  天气越来越糟糕。现场情况表明舰队连保持正常编队航行都很困难,更不要说是与敌决战了,看来连夜战也打不成了。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向北撤退,在“Z舰队”和登陆部队之间排好阵势严阵以待,在第二天与敌人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遭遇战,尽管那样取胜的机会将更加渺茫。20:50,小泽下令舰队航向转为90度,随后又变为50度,与“Z舰队”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由于太过匆忙,小泽并未将放弃夜战、舰队北上布阵迎击英军的消息及时告知松永,已经出发的航空部队依然顶着恶劣的天气在漆黑的海面上寻找“Z舰队”的行踪。三架先导机很快在海面上发现了两条白色的痕迹,前方就是两艘战舰的模糊身影。虽然这个位置与之前通报的敌舰方位不太一致,但是他们已经预先知道自己的舰队是南下的,现在下边这支北上的舰队铁定了就是英国人,带队长机指挥官立即下令准备攻击。

  21:30,鱼雷机开始降低高度接近在海面上行驶的舰队,同时向西贡基地发报,“发现敌舰队,洛丽岛150度,166公里。21:32。”
  就在鱼雷机发报的差不多同一时间,“鸟海”号上的瞭望哨也发现不远的空中出现了航空照明灯的亮光。在这一区域出现英军战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尽管视线极度不良,小泽中将还是很快判断出那是自己的飞机。这一判断很快得到验证,随着闪烁亮点的不断接近,一发照明弹突然在空中炸开,——这正是他和松永少将之前约定的攻击信号。显然这些战机是把“鸟海”号当作了英军的军舰,“鸟海”号急忙通过探照灯向空中发出警报:“注意,是友军,我们是‘鸟海’号。”

  几次重复的信号发出后空中似乎无动于衷,鱼雷机依然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感觉大事不妙的“鸟海”号立即开始做出规避鱼雷攻击的动作,同时拼命向西贡的松永少将发报:“攻击机三架出现在‘鸟海’号上空,已经投下了照明弹。”
  接到电报的松永少将大惊失色,他立即明白是那些求战心切的飞行员认错了人。如果没打住敌人反而把自己的旗舰给击沉了那就成大笑话了,以后自己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气急败坏的松永立即反复给鱼雷机发出叱责电报:“你部位于友舰上空,放弃攻击,速速返航。”那三架飞机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飞走。海面上的小泽也终于松了口气。
  日军其他航空队寻找“Z舰队”的行动同样未果。徒劳无功的往返使得疲惫不堪的飞行员个个垂头丧气。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还要在暴风雨肆虐的暗夜携带着鱼雷和丨炸丨弹冒险在机场着陆。
  还有更让人气愤的事在后边,即使着陆后也不能休息,松永要求所有飞行员必须在机场待命,随时准备在第二天凌晨再次出发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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