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
第233节

作者: 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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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6-04-11 21:55:32
  (正文)
  1.10.9 今生不再入此门
  大战在即,东京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天空也仿佛罩上了一层暗灰色,让人无端感到气闷、压抑和焦躁不安。

  1941年11月29日上午,一个戴着黑色帽子、身穿浅灰色西装的中年人乘玉川电车在世田谷的松阴神社下了车。在参拜了明治时代最伟大的思想家吉田松阴之后,他走进了神社对面左侧一点的若林町街道。
  一群老百姓正热火朝天地挖着防空洞。因为据传闻说,与中国打仗东京不会有遭空袭的危险,但是与美国人打仗就有,因为老美实力太强,有航空母舰可以游弋到日本近海,修好防空洞是十分必要的。让大家略显纳闷的是,新闻报导上每次都说大日本帝国皇军在中国又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都“辉煌”好几年了怎么还没把那个叫蒋介石的人打垮呢?既然连中国都打不垮,为什么又要和美国打仗呢?听说美国比中国厉害很多呢。

  中年人貌似很关心地走了上去:“真辛苦呀,是为了防空演习吗?”
  “当然是了,马上要跟美国打起来了。”一个年轻人直起身,擦着额头的汗水和中年人说着。
  “是真的吗?”中年人似乎不太相信。
  “那当然了。”年轻人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中年人默默地跨过壕沟,走进了路边的渡部牙科医院。口中嘀咕着:“日美开战势在必然,看来民众也接受了这场本应避免的战争。”中年人思索着,他认为日本连对手的真面目都没有看清就冒失地加入了三国同盟条约,国家失去了冷静,连民众都变得狂躁无比。在中年人看来,跟美国打仗日本简直连一点胜算都没有,这场战争很可能将国家带向毁灭。
  “我还能不能看到若林这美丽的风景呢?”中年人不免有些伤感。
  再往前,中年人敲响了一户普通人家的门。“打扰了,您还认识我吗?”
  “是您呀,快请进。”家里的主妇看清了中年人的模样,赶紧往屋里让。中年人顺手把手里的小箱子交给主妇,箱子里面是带给老师家的礼物。这是他小学老师渡部与的家,老师已经在一年前故去,开门的是老师的女儿。

  “军舰就停泊在附近,明天是老师的祭日,我顺道来看看故去的老师。”中年人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地说。
  “您百忙之中还能来看他,我父亲真是太幸福了。我想他就是在那边看见您这么有出息还来看他,也肯定会笑起来呢。”主妇看起来异常兴奋的样子。
  在老师的灵前祭拜之后,中年人一边喝着主妇端上来的热茶,一边打量外边那熟悉的庭院,院子里也已经挖掘了防空洞。
  “老师可真是个正直而严厉的人呀。”
  “真的要和美国打起来了吗?”

  “像老师这样的人真是很少见了呀。”中年人没有接主妇的话,而是故意叉开了话头,看来他不太想谈论美日两国开战的话题。
  “果然要动手了吗?”主妇还是把话题引了回来。
  “可能吧,因为对手一直在阻碍我们的行动。请放心,我做事绝不会畏首畏尾的。”两人对视了一下互相点头。主妇忽然有一种可怕的想法,他此行不会是来告别的吧?
  离开老师家后,中年人去了岳母家。
  “妈,我回来吃饭了。”看来这里肯定更熟悉一些,中年人一进门就大声吆喝起来。
  中年人很自然地坐在餐桌前,问道:“妈,我这么一来,打乱了家里的食物配给吧,很难办吧?”
  “没事没事,你好好吃,好好睡。”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况且这女婿还这么有出息。岳母经常自豪地对四周的邻居炫耀:“这是我亲自挑选的女婿,绝不会错的。”

  “真的要打仗了吗?”岳母的话和刚才老师女儿的话题一样。
  女婿笑而不答,只是往嘴里扒饭。看来是真饿了,中年人狼吞虎咽吃得很香。
  “这次要演习很长时间吧?”
  “估计短不了。”中年人笑着对岳母说。
  天要黑透的时候中年人来到了侄女京子家。京子是他大哥的女儿,由于和大哥年龄差距很大,所以侄女京子比中年人还要大上一岁。
  京子年轻时是一所大学里的护士,一生未婚。中年人年轻时曾经在世纪之初那场与俄国人的大海战中身负重伤。当他伤势恶化濒临死亡时,是京子的精心呵护和鼓励帮他度过了难关,使他重新有了生的希望,也最终恢复了健康。中年人一直视京子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亲叔侄关系的话,说不定我们会结婚生子的。”中年人心里想。

  因为未婚的缘故,京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但鬓间的白发也明显增多了。
  站在京子的两间平房前中年人感到心如刀绞。看着站在门口的京子,中年人故作平静地说:“我明天要走了。”
  “要上船了吗?”
  “嗯。”
  “这次要很久吧?”
  “嗯。”
  “别站在门口,进屋喝茶。”
  “嗯。”

  两个坐着良久无言,半晌京子才又问道:“最近很忙吧,要跟美国人打仗了吗?”
  “嗯。”
  平时已习惯了叱咤风云的中年人在侄女面前显得格外温顺,也许两人之间很多事情已心照不宣,都觉得没必要说出来吧。
  “这次要很久才回来吗?”京子不自觉重复了刚才的话。
  “嗯。”
  “是来告别的吗?”
  中年人想到自己的亲人很快都要去迎接那场该死的战争,不由得心中升起一团无名之火。但他不会对京子表露出来。“别担心,不管过程多么曲折,但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请记住,我们必胜!”
  京子把茶端上,中年人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再喝一杯吧,听说喝一杯茶是不吉利的。”
  “一杯就行。”中年人的目光忽然变得有点深邃,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一杯就行。记住,我永远要做第一,我会一直做给你看的。”
  说完中年人义无反顾地径直走出了家门,步履沉稳,很快就没入暗夜之中。“负国无颜入黄泉,无言以对万千灵。”中年人口中轻声念叨着,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那扇他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走进的大门。
  “他还会回来吗?”京子倚门望着中年人的背影喃喃地说。

  这个消失在夜幕中的中年人,就是时任大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
  (第一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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